“你、你好...”
“你好你好。” 栾柠见孩子的情绪好转,急忙进行友好交流。
“...好厉害的。” 女孩意识到这孩子有点口吃。
“幸运星!” 程衷激动地握紧双拳,“每一次!”
“哦是是是。” 栾柠这才知道程衷夸她的原因,谦虚道:“一般一般。” 她竖起拇指:“小衷你也很厉害啊!昨天你不也是‘幸运星’...” 女孩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程衷浑然不知,开心道:“喜、喜、喜...”他情绪激动时口吃会严重些,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喜欢!”
栾柠见他小脸憋得通红要蹦出下一句话,善解人意地猜测:“小黄鱼?”
“嗯。” 程衷点点头。
女孩趁机套近乎:“小衷,我们都是幸运星,是不是应该互相帮助?”
程衷点头。
“那你能告诉姐姐。”栾柠抓起解悬的手挥了挥,“还有哥哥,发生了什么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男孩偷看了眼解悬,立刻瑟缩到老师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小衷的口吃语速慢时会好一些,他颤着嘴唇慢慢讲,外勤小队找邻近床位借了两把椅子慢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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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熄灯后。
程衷好像一下就随黑暗进入了梦乡,他发现自己又坐在食堂里,正低头望着那条只剩上半截的小鱼。
【小鱼好像也在看我】好奇的孩子和暗淡惨白的鱼目对视,硬是将它的灵魂看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吃我?” 小黄鱼唇一张一合,恶狠狠地质问。
比起好奇小鱼为什么会说话,程衷先想要道歉再解释。可越是忙乱,话越是卡在胸口:“对、...”
“对?” 黄鱼白惨惨的眼珠一晃:“对什么对?” 它咬牙切齿,声音愈发尖锐:“你觉得你吃我是对的?”
【不是】程衷拼命摇头。可是小黄鱼不在乎:“我也要让你试试被嚼碎的痛苦!”
两瓣鱼唇自接缝处开裂,裂缝一路延伸,横切开鱼脸。黄鱼要甩动尾巴,发现没有了,于是扑棱着头朝男孩扑来。
在空中那鱼嘴张开得无限大,化作个黑漆漆的漩涡,边缘嵌两排细密的牙齿,护着尖小的舌头......
程衷惊醒时还在心里和小鱼道歉。可他耳边怎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流浪小猫咬生肉条的声音!】黏糊糊、软绵绵。
他猛然睁眼,眼前一团黑。
【可那团黑怎么会动?】
男孩忽然觉得下巴湿漉漉的,右手一抹,眼珠向右绕过黑团一看——月光照得那液体发暗,绝不是水。
“是...什么呢?” 他不自觉地出声。
似乎被声音惊动,半截黑团猛然扭曲。
程衷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又模糊辨认出下方湿润、沾着渣的嘴。他忽然意识到,湿润的是他的血,那软渣是他的肉。
“啊、”【啊——】惊叫声一半溢出,一半梗在喉咙。
黑影如惊弓之鸟,瞬时间消失。
男孩终于闻见空气中浓重的腥气,紧接着脸颊上似有液体井喷。
剧痛乍现,吞没他的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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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衷吃了止痛药又昏昏睡下了。外勤小队道了别,散着步往医院外去。
栾柠领路,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漫无目的地往办事处大概的方位走。
【程衷提早出了事。他们应该怎么办?】
【再等一个礼拜吗?】
【谁能保证下次袭击不会提前呢?】
【提前了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走着走着路过个公园,瞥见张长椅,女孩飞奔过去坐下。
解悬在她边上坐下:“现在呢?”
“不知道。” 栾柠双肘撑在大腿上,颓着上半身,循着叽叽喳喳的鸟叫望树。
她试图思考,可脑子里全是方才换药时所见:先是护士取下纱布时,小衷撕心裂肺的哭叫,然后是伤口。
蝴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凹凸不平的、鲜红的肉。原先结的血痂粘连纱布,被一并揭下,新鲜血液数口并出,齐心协力掩盖可怖创口。
等贴上泡了药的黄纱布,小衷虽然强忍,仍低声呜咽着。
“呜...呜......”
栾柠仿佛再次身临其境,又红了眼。她不止为程衷现在还有将来要承受的痛苦难过,还有——
“噔噔、”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杨老师的声音:“小衷刚才醒过来说他又想起点事。虽然我不太信这个,还是想着打个电话看你们想不想听。”
栾柠沉默了一秒:“谢谢杨老师,您请说。”
“小衷说那个...什么来着...哦红眼睛黑影,说他临走前说:他还没好。”
挂断电话,栾柠眼中的光芒重聚——外勤小队再次有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