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小队停滞半空，栾柠两条胳膊垂在解悬的手臂上，侧仰着头问他：“小解怎么了？”不用神兽回答，教室前部响起惊叫声：“假人怎么自己动了！”栾柠猛然转头——

五个校服模特背对他们围成圈，假人的手部似乎变得灵活，一个个弯曲着手肘前前后后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为什么只有五个？】

“咔！” 一个模特只扭过腰部以上部位面对玩家，他高举手臂和手臂——是的，他的手中握着一条不属于他的手臂。仿佛在庆祝一场胜利。

“那是谁？” 栾柠焦急地问。

神兽一眼定性：“是二二。”

“那他拿着的手臂是又谁的？”

解悬尚未得出结论，随着又几声脆响，假人堆散开，露出狂热中心的第六个假人、剩余的部分。

“是三三。” 她的四肢被四个假人瓜分，只剩下横在地上的躯干和头颅。

塑料无血无泪，栾柠却看得身心都疼，她大声呼唤三三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假人的灵魂似乎已离开了躯壳。她看着唯一两手空空的模特走向三三，挣扎着要过去，解悬却让她等等。

“是六六。”【是你帮助过的六六。】

六六弯下腰捧起三三的残骸，抱在怀里，两个人就这样呆呆地杵在讲台上，看地面乱作一团。

得手得腿的模特挥舞肢体，扭着双腿怪异却迅速地冲向生魂们，逼得他们四处逃窜。大梁逃了一阵想起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不逃是不是也没事？】下一秒就被从身后砸了个趔趄，头顶传来的龟裂声和火辣辣的刺痛都告诫他：【逃！】

“走。” 解悬当下决定逃离教室，他带着不情愿的栾柠往外飞，却在越出窗框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栾柠看向咫尺的窗外——【是水！】

汪洋汪洋的水不知何时填满了教室外的世界，古怪的是，即使水位已远高于窗框，淡蓝色的水仍没有从破洞侵入教室。

“现在怎么办？” 栾柠望着窗外静谧的水，她本该焦躁的内心无论如何燃不起火。

“不知道。” 解悬平静得一如既往，他们就这样看风景。

【小解的声音和这水好配啊】栾柠的神志逐渐恍惚：“小解，你看窗外好漂亮啊，水在日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栾柠！”

【...嗯？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栾柠姐！” 栾柠向后探头——【！】讲台上的三三六六正一起仰着头看她！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她还是被两张迎着光的假脸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

“栾柠姐！*&^>/”

假人们后面说了什么栾柠并没有听清。随清醒而来的紧张感搅乱她的心跳，她扭身探头往下看：

其他生魂尚还在和假人捉迷藏，情况最危急的是大梁。

一个假人骑在他背上，疯狂地敲击他的头，用作凶器的塑料大腿早已碎裂，锋利的残边连同裸露的金属插杆一下一下重创男孩的头，一片血肉模糊。而他或许是失去了知觉，竟一声不吭。

“小解，咱们先去救大梁！他撑不了多久了！” 栾柠看向解悬，却发现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呆滞。

大约过了五秒，神兽才回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得下去！” 栾柠轻拍解悬的脸，她意识到搭档有些不对劲：【小解的反应怎么可能这么慢？】

半晌神兽没有动作，栾柠想着干脆自己跳下去救人：【反正我们离地面也就一米左右！】可解悬的手臂圈得太紧了，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抽不出身，只能一边继续拍打解悬一边寻找地面支援。

【谁能有余地帮忙呢？】栾柠观察自顾不暇的生魂们：大玲躲在桌子底下；小辉举着凳子既当棍棒又作盾；小璐被逼至后墙角，她抬眼正好对上栾柠的视线，凄楚的眼睛里竟泛起泪花。

【她怎么？】栾柠读懂了小璐的口型：“救救我。” 她用力地点头，在女孩灼灼的注视下将目光移走，向讲台——她们是她唯一的希望。

那两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一直追着她，如今见那双透亮的眼睛终于再望向她们，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

“要开窗让水进来！”

这回栾柠听得真切，她再度看向窗外的水：【什么叫内忧外患？】

【水难道比狂躁的假人安全？】

人越是迷茫的时候越容易胡思乱想：

【水为什么不会从窗户破损的地方流进来？】

【难道是在等待入内许可？就像小说里的吸血鬼？】

栾柠甩甩头：

【怎么办？是不是应该相信三三和六六？虽然我们算帮过他们，但现在伤人的也是假人，他们有什么不同？】

“姐！！！！！” 女孩的尖叫打断栾柠的思考，她蹭地扭头：小璐生挨了生魂一腿，小臂外面齐整地凹陷，烂肉向两面摊开，中间依稀可见白骨。

“我的手！！！” 小璐崩溃不已，然而假人不受声波影响，又一次举起手中沾满红黄液的凶器......

【不管了！】栾柠深吸一口气缩紧腰腹，尽力向外探身，再伸长双臂十指扒上窗框奋力一拽——

“噗嗤——” 蓝水撞上她的脸，逼得她紧闭双眼。在栾柠看不见的时间里，得了进屋许可的水不再遵守界限，蛮横地携卷窗户上残存的玻璃入屋，顷刻间，整间教室便如窗外的时间一般被淹没。

《好学生》「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