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沐迷迷糊糊间要再次睡过去时,她听到了另一个人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接着,蒙在脑袋上的被子忽然被一股粗暴的力道猛地掀开,室内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在刺眼灯光的照耀下,林沐一边用手挡住了双眼,一边试图拽回被拉开的被子。
“起来!有话问你!”
流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林沐。
林沐眯着眼看向流火耳边翘起的、发黄的毛躁短发,恍惚了几秒,她才意识到眼前的流火是尚不熟悉的流火,而不是那个会将脑后的狼尾挑染成红蓝相间色、会破窗而入的“客户”流火。
林沐用软绵绵的胳膊撑着床垫慢悠悠坐起来,宿醉般的头疼让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什么事?”
“什么事?你问我什么事?”流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一步上前,一把抓住林沐的手臂,直接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那力道,让神思恍惚的林沐踉跄了一下。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才感觉到双腿也是软绵绵的,林沐伸手扶了一下床边的柜子,眼前的世界才勉强恢复稳定。
“你还在装傻!因为你——”
“我知道你朋友死了。”林沐直起身,语气平淡地打断了流火,“节哀。”
林沐抬起头,视线平静地从上至下扫过流火,她的目光在流火的指尖停顿一下,最后,她抬眸对上流火愤怒的双眼,缓缓道:“坦白讲,我高估你了。我以为你足够强大,不需要她也走上这条路来帮你。”
流火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流火所剩不多的理智:“足够强大?你在说什么鬼话?因为我足够强大,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拿走我用命换来的悲叹魔方吗?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别人身后装可怜吗?你就是个胆小鬼,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胆小鬼。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悄然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以前,流火破窗而入拿走林沐装着悲叹魔方的盒子时,也有恃无恐地说过——
“——胆小鬼,你就是个只会躲在阴暗角落、拿走别人用命换来的劳动果实的胆小鬼!你就是个苟且偷生的奸商!说我是小偷,你自己不是吗?有本事你就来抢啊!想让我道歉?我告诉你,偷你的东西,我神清气爽,我没有任何道德压力!”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情景下,人居然能说出如此相似的话,真是荒谬又可笑的宿命!
林沐不觉偏过头,唇边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带着自嘲的轻笑。
而这声轻笑,在此刻无异于火上浇油。
流火愣住了,随即,更汹涌的怒火吞噬了她。
林沐看见流火耳侧翘起的焦黄发梢随着她不住颤抖的身体轻轻摇晃。
流火伸出手指,用力戳在林沐肩上,厉声质问:“你笑什么?!”
林沐抬手扣住流火的手腕,反手一拧,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
但下一瞬,一支由魔力凝结的血箭便已然悬停在她的双眼之间。
“哦?反应很快嘛!”林沐淡淡评价道。
“放手!”
“为什么?”
“你这个人到底讲不讲道理?”
林沐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佻地触碰了一下箭矢,锋利的箭矢瞬间化为血滴将她的指腹包裹了进去。接着,箭尖往前推进一寸,直接抵在了她的眼球之上。
“我再说一遍!放手!”
林沐放开流火,垂眸扫了一眼食指上的血红液滴。
流火立即后撤几步,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一边对林沐怒目而视。
林沐再次抬手,流火如惊弓之鸟,原本已经收到耳侧的那支箭瞬间又飞回林沐眉心处。
这一次,林沐只是轻咳一声,缓缓从宽大的卫衣里掏出了那枚色泽暗沉的灵魂宝石,平静地递到流火眼前。
“抱歉,无意冒犯。”林沐的语气缓和了些,“我刚才笑是因为,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有些……无力反驳。”
流火皱眉,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宝石,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中带着犹疑:“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一个直截了当的解决方案。”林沐的眸光轻轻地落在流火那张愤怒又迷茫的脸上,“杀了我。”
流火一怔,猛地抬眸看向林沐。
林沐脸色惨白,但是那一双眼却平静到可怕,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愧疚,那是一片死寂,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准备好奔赴死亡的坦然。
林沐简直是一个疯子。
流火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她不觉又往后退了半步。
见此,林沐上前一步,强硬地把手里的灵魂宝石塞进流火手里:“很简单,只要捏碎它,一切就结束了。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仇恨,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流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打开那枚灵魂宝石。
灵魂宝石掉落在软绵绵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咕噜噜向前滚了几圈,停在了林沐脚边。
林沐垂眸,然后抬头:“嗯?”
“我才不会为了你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流火的声音在发颤,“你要是有骨气,就自裁吧!”
说完,流火转身就走,她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多待一秒。
“流火。”
林沐弯腰,从地毯上捡起灵魂宝石。
流火脚步停住。
“还想干什么?”她没有回头,依旧发颤的声音却暴露了她动摇的心绪。
林沐一步一顿,全身软绵绵地缓缓走到流火面前,将袖口卷至肩上,指着那个狰狞的伤口:“你知道这个伤口,为什么一直愈合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