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沉默地看着那皮肉之间交错的、粗糙的缝线,缝隙中还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皮肤上。流火的眸光颤了颤,最终还是忍不住接了林沐的话:“为什么?”
“因为你的血。抽象一点来讲,是魔力里带着的恨意……在阻止伤口的愈合。”林沐垂下手,卷起的袖口重新垂落下去,盖住了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流火蜷了蜷手指,嘴硬道:“……那又如何?那是你应得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就用你剩下的生命,来忏悔你的罪孽吧!”
“流火,你别天真了……”林沐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说谁——”
“泉的死,真的全部都是我的责任吗?”林沐的话语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流火心尖,“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件事到底是谁导致的。你为了朋友而许愿,最后朋友又为你踏入了这个地狱,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流火,你自己犯的错误,难道不比我,大多了吗?”
“而且……”林沐顿了顿,抬眸与流火对视,“我给过你机会了,两次,一直言之凿凿要为朋友报仇的你,抓住机会了吗?”
“你比我想象中的流火,懦弱多了!”
说完,林沐慢条斯理地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卷起被子。
流火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你说谁懦弱?你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靠别人救的——废物!”
可是,流火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骂林沐,倒不如说是在宣泄她对自己的憎恨。
被子下的林沐,只闷闷说了句:“我是废物,我认了。下次想好要怎么复仇再来找我,别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慢走,不送。”
“砰——!”
巨大的摔门声在走廊回荡。
一扭头,流火就看到了靠在门边的乌丸志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在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流火就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
一股尴尬、委屈和憎恶的复杂心绪涌上心头。
流火揉了揉发酸的鼻尖,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没走几步,她又转过身,重新回到乌丸志间面前,仰起头,问:“大叔,拍卖会上那个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它不是普通的药吧?”
话一问出口,她又烦躁地揉了揉头顶原本就毛躁的头发,像是害怕听到答案般,不等乌丸志间回答,就低下头继续道:“总之,她身上的伤……我没办法,您去找别人帮忙吧!”
“还有……我想给我家人打个电话。他们找不到我,会报警的……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如果想要钱,你也得让我父母知道我还活着吧?”
流火语气带着哀求,“行吗?”
听见门外的说话声,林沐起身,径直走进卫生间。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安瓿瓶,倒空,然后将刚才触碰过箭矢的食指搭在瓶口。
指尖上,一滴不属于林沐的血液被逼出,它缓慢地凝聚成珠。终于,“吧嗒”一声,那滴粘稠的殷红坠入瓶底。
林沐将瓶子举到眼前。冷白的镜前灯穿透玻璃。
在林沐的注视下,那滴粘稠的液体仿佛拥有生命,缓缓从瓶底拔起,浮空,最终在安瓿瓶中央汇聚成一个圆润的球形,随即,它像细胞分裂一样,均匀地一分为二。
林沐用安瓿瓶锋利的断口划破食指,将新鲜的血液滴入瓶中。
其中一颗血球落下,和新的血液混合。
融合艰难而缓慢,许久,瓶底的血液才再次缓缓升起,汇聚成一个更大,但更不稳定的血珠。
林沐屏住呼吸。
她开始“缫丝”,从那滴融合的血液中,强行抽取出无数根浸透了魔力的红色丝线,再拧成一股。
一寸一寸的丝线成形,就是在一寸一寸地抽取生命力,林沐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汗珠从额角滑落,脖颈和太阳穴旁的青筋因过于用力和专注而暴起。
镜子里映出林沐那张苍白、紧绷的脸,但她的眼底却燃烧着火焰。
“咔哒——”
房门轻响。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气球,林沐忽然卸力,瓶中正在成形的丝线和液滴瞬间全部坠落瓶底。
林沐侧耳听了几秒,然后脱下卫衣,从抽屉里翻出一把修眉刀,面无表情地开始给肩上的伤口拆线。
“林沐。”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敲响。
林沐抬头,玻璃门上映出的一个模糊黑影。
林沐没有应声。
门外的人也没有直接闯入。
一分钟后,黑影再次敲门:“林沐,你醒着吗?”
林沐心里推测着他会在什么时候直接开门进来,她低头轻笑一声,仍旧沉默以对。
又过了一分钟,门把手终于被转动,门被打开一条缝。
乌丸志间看到林沐坐在镜子前,正偏着头,用镊子从肩上的皮肉里抽出那条歪歪扭扭的黑色缝线。
“你——”乌丸志间又把门关上了,“你要是醒着,倒是应一声啊。”
林沐抬头看了一眼被重新关上的门,意料之中地挑了一下眉。
又观察了几秒门外的黑影,林沐这才重新拿出那个安瓿瓶,让里面的液滴再次缓缓抽丝成线。
看着那根成形的丝线,林沐把手指轻搭其上,瞬间,指腹就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林沐看了眼手上的划伤,最后用这根红色细线将伤口重新缝合起来。
走了浴室,林沐就看到乌丸志间压着眉朝她看过来:“你也没有必要激怒流火吧?她是——”
“以她的能力,原本就活不了多久,卷进来,会拖累我。我们保持对彼此的厌恶就很好。我不会试图拉拢别人,你们大可以放心。”
林沐顿了一下,仰起头看向乌丸志间,又道,“我要见你哥,能帮忙安排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