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忙上前两步打圆场:“黑灯瞎火难免错看,我这兄弟素来本分,万不敢行逾矩之事。”
赵青木冷嗤一声,转向那求饶之人:“下作胚子!今日本姑娘便断了你这腌臜念想!”
她话音方落,三枚银针破空而去,却在半途遭暗器相击,铮然坠地,金铁相撞的余响震得众人耳朵生疼。
赵青木浑身一震,厉声喝道:“顾呆子!你敢阻我?!”
顾见春归剑入鞘,暗忖对方既擅辨香识人,识破自己出手倒也不足为奇。
“难道赵前辈没教过你么?行事但留三分余地。你一个姑娘家,怎的动辄就行如此阴毒招数?银针既已废其双手,令其当众谢罪足矣,何苦这般咄咄相逼,断人子嗣?”
少女闻言不恼反笑:“呵,一则我爹如何教女,轮不到外人置喙。二则受辱者是我,惩戒与否与你何干?顾大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她话音未落,素手翻飞间掌风已扑面而至。顾见春抬臂格挡,忽觉袖中寒芒微闪,原是三寸银针藏于其腕。幸而青年并指如电,于方寸间截住锋芒。
铁掌锁住皓腕,青年声线陡然转沉:“暗器偷袭,鬼蜮伎俩。方才茶寮之时我便存疑,赵前辈岂会授此邪门功夫?究竟何人教你这些?”
“当然是我师...哼,要你多管!”赵青木挣脱未果,忽转眸嗔道,“顾大侠自诩端方,现下紧抓着女儿家手腕,君子风范何在?倒与登徒子无异!”
围观者嗤笑骤起,顾见春气息微窒松了力道。两人各自拆解数十招,电光石火间,赵青木纤足疾扫攻向下盘,却遭对方反手截住。
少女故意扬声:“喂!你捉我裙子又是做什么?”
看客又笑。
“按此道理,男子便不能与女子过招了?”顾见春手一松,无奈反问。
“非也,是顾大侠不能与女子动手!”赵青木狡黠笑音未落,掌风携着异香药粉扑面而来。周遭功力浅薄者顿觉昏沉,唯独接掌青年安然无恙。
反倒是赵青木突然甩手呼痛:“哎呀,好烫好烫!你这铁掌是烙铁不成?”
青年仓促撤去沧浪诀内劲,暗室中但闻少女痛楚低吟,他急问道:
“赵姑娘,可有大碍?”
少女作势踉跄欲倒,黑暗中眸光晶亮狡黠。
青年不疑有诈,箭步相扶,忽觉臂间酸麻。少女唇边的得逞笑意尚未漫开,身子已被稳稳托起。
“你为何...”
温热鼻息拂过颈侧,赵青木一时怔住。昏昧里那人剑眉星目若隐若现,垂落的发丝扫过她眉间,竟惹得心尖微颤。
——银针分明已刺入,这人怎会毫无反应?
少女蓦然想起先前赠予的玉髓丹,此物乃爹爹秘制,可解百毒。她心中懊恼顿生,此番竟是作茧自缚。
“赵姑娘,可曾伤着?”顾见春扶稳她便要查看。
“你...你怎不知避让?”
赵青木偏过头去,心中忽生烦闷。素日里恣意惯了,偏生遇上这榆木疙瘩,次次讨不得半分便宜。
暗室昏沉,倒教人看不清她烧红的面颊。
“躲什么?”青年满目茫然。
“呆子!”少女急得跺脚,“快伸手过来!”
顾见春依言伸手。
赵青木突然掀开他的衣袖,指尖精准按压手肘穴位,酸麻感瞬间蔓延整条手臂。
“可能会有点疼,对不住...”她低声道歉,掌心运劲托住对方肘部,双指如蝶穿花般夹出一缕银芒。
“贵派的清晖掌,再加这一手暗渡银针,果真名不虚传。”顾见春望着银针赞叹——方才竟未察觉她何时下的针,这般神鬼莫测的技法自然令他暗惊。
少女闻言双颊飞红,误以为对方讥讽自己暗中伤人。正欲发作时,忽闻那观忖良久的万百千叩地哀求:
“仙子开恩!小人有眼无珠,这才冒犯了您。若废了这双手,家中八十老母与三岁孩儿...”
“诶?!老万,你何时...”铁王八正欲拆穿这满口胡言,被老许扯住衣角。
顾见春目光扫过二人,若有所思。
赵青木恍然,原是这泼皮见她施术解针,便来讨巧卖乖。望着涕泗横流的汉子,她忽觉拆人祠堂确实过火,遂颔首应允:“好吧!看在这顾呆子的面子上,本姑娘且替你解了这封脉针。”
赵家针法本以封穴见长,所谓废人手臂,不过是银针封脉之术。要解此术唯有赵氏秘传心法,若经脉久闭则双臂尽废。此刻只需收回银针,那人双手自能恢复如常。
——不仅能恢复如常,反倒还能替他疏通经络。赵青木暗自嘀咕,倒教这厮白捡了便宜。
“咦,这剑伤从何而来?”她突然凝眉,指尖轻触那道新伤,分明是利剑精准切断手筋的痕迹——莫不是此人还结有其他仇怨?
万百千哪敢吐露见色起意的丑事,慌忙遮掩道:“前些日子与人争斗误伤,不打紧...”
“这伤可赖不着本姑娘。你手臂经脉已损,往后休想再动武。”赵青木边收针边警告,“善恶到头终有报,若再见你作恶,定教你悔不该来人世!”
万百千唯唯诺诺应承,眼中却闪过怨毒寒芒,暗将这笔账算在那小白脸身上。虽说嘴上放着狠话,少女手上动作却行云流水。待银针尽数收回,万百千早已汗透重衫。
围观众人见此情形,皆对这古怪医女暗自叹服。
真真是个玲珑剔透却又善恶分明的妙人儿!
“女侠,仙子,祖奶奶,劳驾打听个事儿...”老许突然腆着脸上前作揖,“瞧您医术通神,能不能帮咱们兄弟瞧瞧,这毒还有救没?”
“毒?”赵青木疑惑地搭上他的脉门。
老许臊着脸干笑:“说来丢人,前日有个使剑的恶徒给咱们下了毒,扬言不按时进贡,就教咱们生不如...”
谎话未说完,赵青木甩开他手腕:“脉象四平八稳,哪来的毒?莫不是消遣本姑娘?”
老许闻言一怔,却见少女已转去探万百千脉门:“你这倒是有寒毒迹象,方才没注意,许是剑伤带毒...”
“寒毒?”顾见春神色骤变。
万百千眼瞳微转,顺杆爬道:“难怪这些日子浑身发冷!就是那个小白脸,带着个狐媚女子拦路打劫——那厮使的阴寒招式,冻得人呐...不过那两人光天化日就动手动脚,简直伤风败俗!”
顾见春顾不得旁的,急切追问道:“你说的那人,是不是随身带着一把剑,还有一柄赤红剑鞘?”
“好像确有...”旁人跟着应和:“那小白脸剑术极好,又狡诈得很——好像叫景什么...下回撞见,非把他...”
“说来陆大侠不也在...”另一人嘀咕着,“怪哉,此处怎不见陆大侠踪影?”
“还真是...”
众人闻言皆露疑色。
顾赵二人相视一眼,赵青木面色古怪道:“难道是...”
顾见春颔首默许,这般行事风格,是她无疑。
赵青木上前问道:“那姓景的...去向何处?”
“还能去哪儿?定是与那美娇娘逍遥快活去了呗...”万百千阴阳怪气地哼笑,“二位莫非也与他有仇怨?”
“轮得着你过问?”赵青柳眉倒竖,“我们正寻此人。若想本姑娘赐解药,就给我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若敢扯半句谎...本姑娘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万百千顿时面如土色,竹筒倒豆子般将当日如何见色起意反被要挟之事全盘托出,只是话里话外全将罪责推给陆止行。
“早说过这厮是个老色鬼!你偏要护着,如今可算死有余辜!”赵青木气急败坏,扯着顾见春衣袖低语。
顾见春无奈摇头:“既已应承,先替他解毒罢。”
“不过些许寒毒,又不致命。”少女别过脸冷哼,“你师妹做得好。这等登徒子,活该受着。”
顾见春方欲说什么,门外骤现刺目白光。他将赵青木护在身后,众人立时警觉,如临大敌。
来者扫视牢中萎靡众人,面露得色。众人这才看清,原是那恨水庄主。
只见他抚掌而笑:“诸位贵客,敝庄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