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突然发出清越龙吟。那些炊烟般的雾气凝成实体,竟在剑身上勾勒出万家灯火的虚影——药炉沸腾的白气,成亲那日喜堂摇曳的红烛,还有被咬了一半的桂花糖黏在师尊指尖......
“这是......”仙将惊恐后退,“红尘剑意?不可能!一个魔龙转世为人的修士的本命剑怎会......”
谢长宴握住断剑的瞬间,剑身上的灯火虚影突然大盛。那些光影交织成新的剑身,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生活碎片组成:师尊为他束发时缠绕在梳齿间的青丝,梅雨中共撑一伞时沾湿的袖角,还有成为夫妻时,那人羞恼之下踹向他小腿的锦缎绣鞋......
“原来如此。”谢长宴低笑出声。龙血滴在剑身上,竟化作金线补全了所有裂纹,“我的道,从来就不是什么无情剑。”
他挥剑斩向最近的雷锁。剑锋触及紫雷的刹那,锁链上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些"背天者诛"的咒文被炊烟侵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荒唐!”仙将慌忙结印,“天罚雷锁岂是区区......”
第二剑已至。这次剑风里裹着桂花糖的甜香,锁链应声而断。白暮雪坠落的身影被龙尾卷住,谢长宴低头时,正对上师尊恍惚的目光。
“...蠢龙。”白暮雪染血的唇微微开合,指尖动了动,似乎想碰他龙化后出现的额角。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此刻映着剑光,竟比洞房花烛夜的合卺酒还要醉人。
云端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比先前恐怖十倍的雷云正在聚集,隐约可见天兵天将的金戈铁马。
“宴儿,”白暮雪突然按住他持剑的手,“天道不可......”
谢长宴低头含住那苍白的指尖,尝到了血腥与师尊特有的冷香:“可我的天道,从来就只有你。”
重新幻化的暮雪剑发出惊天长吟。剑身上的红尘烟火凝成实质,化作一条鳞爪分明的赤龙缠绕剑身。谢长宴挥剑向天时,那龙影脱离剑锋冲天而起,爪尖竟带着人间四月天的杏花微雨。
“背天者诛?”谢长宴龙化的面庞浮现出古老纹路,大笑时露出的犬齿已经变得尖锐,“那便看看,是你们的天道先诛灭我——”
赤龙撞上雷云的瞬间,整个天际都染成了晚霞色。无数记忆碎片在爆炸中四溅:师尊教他写字时交握的手,除妖后为他包扎时垂落的发,还有假装夫妻拜堂时,盖头下那人一闪而过的笑靥。
“——还是我的红尘剑先斩了这天!”
最后三道雷锁同时崩裂。白暮雪跌落在他怀中,素来整齐的衣襟散开,露出心口处一道陈年剑疤——正是当年收留他时,被失控的龙爪所伤。
谢长宴突然浑身颤抖。他想起入门第一天,白暮雪握着他的手按在那道疤上:“你看,龙族利爪能破开本君的护体罡气。”那时师尊眼中映着雪光,“所以宴儿,永远不要怕自己。”
九天之上传来天道震怒的轰鸣。谢长宴却低头舔去师尊唇角的血迹,龙尾将人牢牢圈住。他感到有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龙化后的脸颊,听见白暮雪用气音说:
“龙纹...真好看。”
暮雪剑突然迸发刺目金光。剑身上的红尘烟火与龙气交融,竟在二人周围筑起透明的结界。谢长宴看着怀中人渐渐合上的眼睛,将额头抵上那枚霜雪般的眉心印:
“睡吧师尊,这次换我守着您。”
结界外电闪雷鸣,结界内却飘起温柔的雪。谢长宴突然想起那个至今未解的问题——当年师尊为何要与他假扮夫妻?
怀中的白暮雪在昏迷中无意识蜷缩,像极了洞房夜被他揽入怀中的模样。谢长宴突然笑了,龙尾轻轻缠上那截细瘦的腕子:
“原来...您早就是我的红尘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