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仅存一丝理智,但为了保全沈雾窗毫不犹豫将自己降维的沈母时,关在仅仅迟疑了一瞬,随即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与其让她落回阮平手中,生不如死,不如由他亲手了结了她。
他亲自下场对沈雾窗施加了“平静”,希望他能忘记刚刚历经的那种剧烈的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情绪震荡。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种略带怜悯的情感,像遇到谢洋洋等人时那样,但很快他就发现,他真正对沈雾窗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阮氏制药的事情一了,关在就去回了宋仰春的话。他对取回的所谓研究成果有些介怀,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就会头疼不已,在与宋仰春漫长相处的过程中他逐渐怀疑起此事与宋仰春有关,但在面对宋仰春时终究什么都没说。
沈雾窗找到协会,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本以为沈雾窗会从此海阔天空做一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人,要么就是假意屈从于项培风的淫威,不情不愿地与项培风搭档一段时日,直到某次任务中出逃或丧命。
却没想到他推门就是一句想要加入协会。
是试探吗?
是他某次在阮平身边时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沈雾窗。
他承认,沈雾窗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几分。
那就让他瞧瞧,这个人究竟能够聪明到何种程度吧。
于是本着隔岸观火的心态故意将协会交给没有过任何领导经验的沈雾窗,等待秦冲等人因他身陷囹圄而寻衅滋事。
他甚至做好了牺牲些许下属的准备,没想到率先等来的,却是宋仰春代表三环议庭与他谈判的消息。
短短一夜的时间,沈雾窗竟能条理清晰地安顿好一切,收服秦冲这匹难训的烈马,没让他惹出乱子,激化异能者与非异能者之间的矛盾,这是关在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他竟是个迎难而上、越挫越勇的性子。
再次看向沈雾窗时,他将审视的目光收起,替换为迟来的欣赏。
(四)
计划仍在进行。
但内心深处却生出一点私心,特别是项培风与他身后的沈雾窗眉来眼去时。
关在耻于承认这件事,将其推卸给宋仰春的大计。
一定是因为宋仰春不满段北望看重并栽培项培风,很早之前就希望他们之间产生嫌隙,所以自己才要向项培风暗示他父亲的真正死因,激起项培风找段北望对峙求证的心,从而引起段北望的警惕,想方设法除掉项培风。
项培风走时已濒临异能紊乱的边缘。很好,这正是关在想要看到的场面。
但下一秒沈雾窗却不顾阻拦地冲了出去。
多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澎湃的情绪激荡了?关在扪心自问。
宋仰春的教诲却始终萦绕在他耳畔: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表现出什么。
于是他攥紧双拳,假装淡然。
谢洋洋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问他:“追吗?”
他眸光闪动,但终究按捺住了全部的情绪:“不。”
(五)
一夜过后,沈雾窗竟然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协会。
在见到沈雾窗的那一刻,关在已经不知道他究竟是觉得自己心肠软好糊弄,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宁愿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从他这里套取一些情报。
他为自己套上一层温和的伪装,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在尚未完全洞悉对方的意图时,他不喜欢仓促行动。
当他得知沈雾窗称得上天真的手段和目的后,他还是没有动作。
沈雾窗苦口婆心、长篇大论的劝说不乏道理。更深层的原因是关在心中早已埋下怀疑宋仰春的种子,从他毫无预兆的头疼开始。
他发现自己头疼的节点总是信念动摇的时分,如果他接下来按宋仰春的命令行事,疼痛就会缓解几分。
后来他总一个人与脑海中纷繁的念头做斗争,逐渐学会与之共处,就连宋仰春也常常被他所蒙蔽……
留沈雾窗在身边是希望他能带给自己一个不同的视角,或可称之为启发。
他将沈雾窗安置在自己的隔壁。
沈雾窗夜里有时会跟项培风偷偷联络。
关在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打情骂俏,不知道自己心中真正所想。
(六)
深夜,关在接到命令,向宋仰春汇报情况。从出了门就发现沈雾窗在跟踪自己,关在使了个计,刻意将他拒之门外,并在他尚未回到协会的那段时间里思索着:
是否该对他下手了?
他很有可能已经猜到或听到了宋仰春与自己的图谋,这种情况对于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交代手下布置好一切,只等待着沈雾窗自投罗网。
他强行禁锢了沈雾窗,过程中不免一番苦斗。
拿着碘伏棉签为沈雾窗上药时竟发现他身上有暧昧的痕迹。
关在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他这才发现,他对沈雾窗实在过于关注了。
对宋仰春的怀疑尚有迹可循,对沈雾窗感情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雾窗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了许多。
但就算他一句话都不说,关在也已设计好了无需任何人牺牲的方案。枢星公园该去还是得去,否则就有可能会引起宋仰春的怀疑。
他让秦冲带人前往枢星公园,自己则与沈雾窗一起赴项培风之约。
可笑,人明明是他带过去的,项培风凭什么不由分说要拉着沈雾窗离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拉住沈雾窗。
“如果我说我也想让你留下来帮我,你会愿意吗?”
——如果抛开所有外在因素,如果我说我对你的喜欢早于项培风,你会不会坚定地留在我身边?
看着沈雾窗愣怔的神情,关在缓缓放开了手,因为他知道自己绝不会说那样的话。
(七)
三环议庭之上,他们再次如约相见。
有些贪恋沈雾窗靠在他怀里的温度,然而随着情势的变化这份温存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像海雾弥散中,一艘孤独航行了太久的船只,远远听见其他船只逐渐靠近的声音,却在尚未看清它的轮廓时与之擦肩。
尔后万籁俱寂,空余一种难以言明的怅惘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