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逸都老祖突然抬手,一道土黄色的灵光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寒湾堡大门最顶上的那块石砖。
那块石砖表面立刻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扩散得极快,转眼间就蔓延到整座堡垒的墙面。
镜斓真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巍峨坚实的寒湾堡开始变得透明扭曲,仿佛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的瞬间。
“站稳了!”逸都老祖低喝一声,蒲掌一把抓住镜斓真人的肩膀。
下一秒,天旋地转。
这种感觉当真诡异极了……他活了不知多少年都未曾见过这般场景。
镜斓真人明明能看到自己还站在雪原上,寒湾堡就在眼前,逸都老祖的手还抓着自己的肩膀——可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穿过一层又一层粘稠如蜜的空间障壁。
五感在这一刻彻底混乱,分明闻到了雪原的凌冽气味,身体的失重感却不轻,甚至在这一瞬捕捉到某种,水滴声?!
“臭小子闭眼!凝神!”逸都老祖的轰天雷一般响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直将镜斓吓清醒了,“这是空间折叠产生的感知错乱!跟着老夫的灵息走!”
镜斓真人当然照做,他封闭五感,将全部心神都集中自身内府,只专心跟着逸都老祖的指引。那灵息温厚沉稳,带着大地般的厚重感,让人有背靠山岳般的心安。
也许是因为此时五感失调,镜斓并不大清楚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炷香的时间,那股拉扯感骤然消失。
镜斓真人睁开眼睛,然后无可避免地,怔住了。
他确实还在寒湾堡里,但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守将驻地截然不同。
这里无雪无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固的战场。
大厅中央,十几名玄灵宗弟子保持着结阵御敌的姿态,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凝固。
他们的剑举在半空,灵光在剑尖凝聚之处成一朵朵将绽未绽的莲华,这是壁娆仙子一脉独有的“冰魄莲华阵”。
而在他们对面的,是二十余道扭曲怪异的黑影。
黑影,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但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诡异的似人又不似人。
最诡异的是,这些黑影的动作也被定格了。它们伸出的利爪距离最近的弟子只有不到三尺,爪尖缠绕的黑气如毒蛇般蔓延,却始终无法触及目标。
整个大厅,就像一幅被琥珀封存的残酷画卷。
“这是?”镜斓真人的声音有些干涩。
“封禁术。”逸都老祖拢好一直以来都敞开的衣襟,掩住裸漏着的胸膛,这些好歹都是小辈呢!
他抱着双臂迈步走向大厅中央,继续道:“布阵之人以自身为祭,强行冻结了这一方时空。里面的人还活着,但他们的意识、五感甚至连同神府的灵气运行,都被放慢了千万倍。”
口中说着,逸都老祖走到一个弟子面前,伸手在那朵冰魄莲华前晃了晃。正如他所料,没有灵力。
或者说,是因为这朵莲华从绽放到现在,只过去了亿万分之一瞬,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其变化。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须弥芥子舟。”逸都老祖转头看向大厅深处,“而且是有人完全激发了它的本源之力,不惜燃烧神魂。”
镜斓真人从来只听说过这个绝世珍宝的威名,却是第一次见还能这么用。他正要继续问,大厅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那嗡鸣很微弱,缓慢却有着奇怪的节奏,仿佛心跳,又像是某种暮鼓声。
逸都老祖和镜斓真人对视一眼,均起好剑势,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凝固的战场,绕过数根断裂的石柱,他们在大厅最深处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二人定睛一看,那是一艘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舟形法器,很显然这就是须弥芥子舟。
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舟身正中央,端坐着一个女子的虚影。
那女子一身淡紫色法袍,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却苍白如纸。她双目紧闭,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姿态宛若神祗。
镜斓真人不由自主地开口唤道:“是……壁娆。”
但眼前的壁娆仙子状态怪异,绝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神魂状态。她的神魂同样被定格了,保持着结印施法的姿态,眉宇间是难以言说的决绝与疲惫。
“她把自己和芥子舟炼为一体了。”逸都老祖的声音罕见地凝重,“以神魂为引,以芥子舟的本源为基,布下这封禁之术。代价是……她再也无法离开芥子舟,而且阵破之日,就是她神魂俱灭之时。”
镜斓真人的手微微颤抖,他将双手背起,手中的剑柄却掉落在地。
他看着那道虚影,想起很多年前,壁娆师姐下山前,在宗门大殿笑着对他说:“镜斓师弟,等师姐从极北回来,给你带最纯净的冰魄晶,炼一柄最好的飞剑。”
“师兄呢?”镜斓真人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环顾四周,“渊武师兄和丹竹师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