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波动烟煴弥散，眼前分明还带着许令禾五官轮廓的脸却越看越像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头？！您做什么？！”

耳畔传来嘶吼，平十六惊疑不定间强行扭转身形，抽剑回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平十六仓促回防，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厚实的胸口闷痛不已。

而那名袭击他的人，也被反震之力掀飞，撞在一根石柱上，那石柱竟然也是一名隐匿的玄骑，两人滚作一团。

“幻术？！”平十六厉喝，指尖一翻服下一颗清心丹稳住心神。

然而，四周的景象在他眼中依旧似幻非真。

他眼中的沙地变成了泥沼，石柱变成了挥舞兵刃的同僚，而同僚又时而变成齐毓、无咎或是不同种族的妖人的模样。

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道都真实无比，带着致命的杀意和熟悉的功法招数。

他分不清！

平十六不得不全力应对，剑光凌厉，每招每式都干脆利落，尽显老将的狠辣直接。

藏在暗处冷眼旁观的齐毓不由叹服，平十六若不是敌人，只怕他也会为如此深厚的功底和剑术喝彩。

平十六愈发辨不清真假虚幻，耳边只听得到属下们的杂乱的怒吼和惨叫。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我该怎么办？”愤怒和慌乱在他心中滋生。他疯狂地挥剑，试图破除这该死的幻境，救出部下，斩杀敌人。

“平十六！看看你周围！”齐毓冰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带着杀意。

平十六猛地在一次对拼后抽身后退，喘息着环顾四周。

沙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全是他带来的玄骑精锐！他们身上的伤口，赫然是他手中长剑留下的痕迹！而齐毓、无咎、恣祁、粟环等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他亲手杀光了自己的部下？

平十六迟疑着抬首望向许令禾，对上那双带着笑意和冷光的杏眼，她始终都未曾挪动过。

不！不可能！这是幻象！是妖术！

“轰！”酝酿已久的天雷从厚重到发黑的劫云中直冲而下，狠狠劈在许令禾身上。

仅一击，许令禾就难耐地躬身低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死死咽下口中血腥。

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惊醒了平十六，他发出呜咽般混杂不清的低吼，面具下的眼睛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他再次挥剑冲向齐毓，剑势比之前更加暴戾，一副只求同归于尽的态式。

齐毓面沉如水，九州剑出鞘，湛湛青光与黑色剑芒悍然相撞。

右翼的无咎举棍起势，清淡的灵气中混杂丝丝魔气，狄梵棍挥舞着搅动风云，“平统领，小子向您讨教讨教！”

而颤抖犹豫半天，本欲帮忙的粟环还未踏出一步，便被几步外的恣祁一卷袖袍，轻巧地捞了去。

他足尖一点，跃上一块石柱居高俯视三人缠斗。

感觉到袖中的小蜻蛉在不停撞击，他拍了拍鼓起的袖子，幽幽道：“歇歇吧，他们三个打架，我们妖不插手。”

说他胆小也好权衡利弊也罢，平十六必死无疑。至于妖族是否真的直接参与了这场伏杀……恣祁缩成小圈的兽瞳微张，他早已打定主意，要仙盟抓不住把柄。

恣祁冷冷地盯着平十六的背影，这不是幻境，这是利用环境和心理引导制造的假象。

平十六的心神早已被扰动，判断力大幅下降，他始终在失去判断和清醒之间游离，只不过，他至死都未能完全摆脱那层认知的扭曲。

战斗激烈而短暂，平十六果真实力强横，其濒死状态下的反扑更是惊人，但奈何他心神已乱，又深陷重围。

面对齐毓与无咎这对配合默契，准备充分且状态完好的对手围攻，终究力有不逮。

最终，齐毓抓住一个漏洞，九州剑艰难穿透了他舞动的剑网，刺透其胸膛。

无咎的狄梵棍旋即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齐毓反应极快地抽剑，紧接着反手扬刃，剑光掠过他的脖颈。

平十六的动作骤然僵住，他低下头，又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周围倒在地上的，真实不虚的玄骑尸体。

“呵…呵！”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面具下的眼神平生初次褪去了狠厉，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平十六气息彻底断绝的刹那。

东洲玄灵宗地界

正在法车上好整以暇等待玄灵宗反应的念离真，脸色猛地一白，随即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出，落在金镶紫云法袍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血液中里还带着母虫破碎后的奇异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