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某种联系骤然断裂,反噬之力如毒蛇噬心,让他气息瞬间紊乱,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威压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盟主!”身旁侍立的几位殿主大惊失色。
念离真抬手阻止了他们的靠近,用袖口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盛满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其中有震惊,亦有急怒,甚至是计划被打乱的惊疑。
平十六……死了?
死在西州么?怎么可能?!
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妖族的地盘上,杀掉他精心培养的玄骑统领?是魔尊那女人亲自出手?还是玄灵宗那几个老怪物暗中潜入?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局势出现了他未曾预料到的变数。平十六与他有特殊的蛊术联系,其死造成的反噬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全力出手。
而就在这时,玄灵宗山门的方向,云雾忽然剧烈翻涌。
闻鹊掌门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大阵之外。她并非孤身一人,身侧左右,各立着两道身影。
左边身着清潭宗特有的水蓝色云纹道袍,面容清矍,仙风道骨,正是清潭宗林掌门。而他的肩上立着一只五彩翎羽有半臂身长的大鸟,是奉南君。
右边一人,则是天原宗云鲤仙子,她神色平静,眸光却坚定地站在闻鹊身侧。
不仅如此,在闻鹊身后,弟子们手持各式武器怒容静候,而玄灵宗护山大阵的光辉中,隐隐还有数道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显然宗门底蕴尽出,更有其他闻讯赶来的与玄灵宗交好或不愿见仙盟独大的势力代表,诸如景家和齐家。
“念离真。”闻鹊的声音清越,隔着遥远的距离,清晰地传到仙盟阵列之前,“十日之期不过是你排除异己,欲壑难填的借口。我玄灵宗立派万载,行的端坐的正,何须向你仙盟交代些子虚乌有的欲加之罪?”
她讽笑一声,踏前半步,衣袂翻飞间,孤身而立的身影竟硬生生压过了仙盟大军的浩荡气势,“极北之事,自有公论。你念离真伪造魔灾、戕害同道、炼制邪物、屠戮凡人……桩桩件件,却是铁证如山!”
闻鹊身后,钱灵越如同魅影一般忽然出现,举起手中一枚散发着淡淡魂力波息的玉简,正是齐毓等人从魔渊带回的奉楚英遗物再抄本,以及蕴含着闻弗缪残魂的戒环。
闻鹊淡然接过玉简,忍住不去看那枚戒环,她高举玉简,朗声道:“此乃仙盟前任第三殿主奉楚英遗证,揭露你等昔日罪行!此乃我玄灵宗弟子以命换来的真相,记录你仙盟炼制邪魔、残害忠良之实!天下同道,可愿听我一言?!”
清润的声音灌注灵力,远远传开,不仅是说给仙盟听,更是说给所有关注此战的势力听。
林掌门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潭宗愿为玄灵宗作保,此事疑点重重,仙盟单方面定罪,恐难服众。望念盟主以大局为重,暂息干戈,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云鲤仙子亦淡淡道:“天原宗附议。仙盟所为,近年多有偏颇,若今日擅启战端,恐令亲者痛,仇者快。”
玄灵宗手上的证据尚且不知真假,但仙盟诬陷肯定是真的。况且,渊武道君行踪已定,要说他们师徒与魔族交往过密甚至妄图颠覆望墟?林掌门同懒在右肩上的奉南君对视一眼,回忆起从前被渊武道君单方面碾压的阴影,一人一鸟皆从对方微微颤抖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读出了不信二字
说那假模假样的镜斓真君与魔族勾连可信度还高些吧!
随着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的表态,原本被仙盟威势压得不敢出声的一些中小势力代表,也开始窃窃私语,观望气氛明显转变。
念离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个眼神制止了因玄灵宗等人的态度而愤愤的十一殿主。
平十六意外身死带来的反噬让他实力受损,玄灵宗不仅没有如预料中孤立无援,反而请动了清潭宗、天原宗等势力出面制衡,更抛出了那些所谓的铁证。
此刻若强行开战,仙盟虽仍占优势,但必然损失惨重,更要面对挑起内战、掩盖罪行的骂名,甚至可能引发内部早已存在的裂隙。而西州平十六之死,更像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他死死盯着闻鹊手中那两样东西,又感受着体内蛊术反噬带来的隐痛,权衡利弊,眼中杀意与不甘疯狂交织。
最终,他缓缓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旋即抬起手,制止了身后躁动的阵列。
“……好。”念离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冰冷刺骨,“闻鹊,本座今日给你这个面子,也给……”说着,念离真的话音停顿,犹如阴风般悚人的眼神扫过清潭宗等人,“给林道君和云鲤仙子一个面子,十日之期可延,但玄灵宗勾结魔族、包庇要犯之嫌未消。”
“一月之内,若玄灵宗不能交出罪人齐毓、许令禾,并对极北之事与门内魔族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仙盟替天行道,铲除奸佞,将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他深深看了闻鹊一眼,又复扫过面色惨败好似受了重伤匆匆赶来的钱灵越,仿佛要将今日阻他之人牢牢记住。
“我们走。”
仙盟大军,在念离真的一声令下,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缓缓向后撤去。
那遮天蔽日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满场凝滞的空气,和各方势力复杂难言的目光。
玄灵宗山门前,闻鹊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她向着前来襄助的众人深深一礼:“多谢二位道友今日援手之恩。”
林掌门摆摆手:“闻鹊掌门客气,是非曲直,清潭宗自有判断。望贵宗早日澄清真相,还望墟界一个清明。”
“说起来,念盟主怎地忽而口吐鲜血?莫不是……唔唔唔!”云鲤仙子话未说完,便被不知何时化作人形的奉南君捂了嘴巴。
奉南君咬着牙低声在云鲤仙子耳边道:“这位鱼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吧!他、他还未走远呢!”
随着奉南君越来越低的警告声,云鲤仙子也从周边人晦暗不明的神色中意识到自己又口无遮拦了,连忙点点头,示意奉南君松开她。
奉南君见云鲤仙子已知轻重,这才嘀咕着松手,又悄悄在身边林掌门的道袍上擦了擦。
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的林掌门眼角抽了抽,默默将被擦过的道袍往身后挪了挪
不过,云鲤仙子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在场的众人都听进了心里,只是各有些什么想法便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