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的风云短暂平息,而西洲绵延数里的劫云之下,许令禾迎着第三道天雷的考验。
雷光灼灼,极为骇人的威压之下,方圆一里内劲风呼啸,无人敢靠近。
齐毓等人也退避至巨坑外围,隔着嶙峋的石林遥望那个已经倒地的焦黑身影。
下一道雷劫将落,许令禾仍然一动不动。
“啧。”无咎急得棍花一甩,皱着眉头对齐毓道:“她怎么没动静,齐大哥你就这么看着?”
说着,他竟足尖一点想要靠近。
“回来!”
齐毓只得一把将这个莽夫拉住,“你过去是能帮她承天雷还是能为她护法?道途难行,若她并非靠自己挺过这雷劫,轻则破境失败,修为倒退回元婴中期。”
“重则丧命。”
无咎生为魔种,前期修炼全靠明流玉帮他调和压制,这份束缚虽保了他性命,却也让他的修为常年不上不下。
现在他的魔气不再受掣肘,因此与寻常修士的晋升破境不同,魔的速度总要更轻易些。
但天道向来公正,万事万物从来利弊相伴。魔族修炼的速度比人修快,对应的雷劫也同样比人修凶险。
奈何无咎自修炼以来,竟从未经历过一次完整的雷劫。对于雷劫被外界因素干扰后,会滋生出怎样的变数,他全然没有概念。
粟环硕大的复眼从无咎震惊的脸上刮过,心中暗笑,这小白脸真是傻得可爱。
“那……那我们就什么也不干?”无咎悻悻收起狄梵棍,讷讷问道。
齐毓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沉默地将视线转回远处。
就在这时,那道趴在地上的身影,正挣扎着,一点点撑起手臂。
隔了一段距离,伙伴们的对话许令禾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自己目前处于一个生不如死的状态,她看到自己手臂已经被劈得几乎焦香四溢,皮肤块块皲裂,透出皮下粉白的肉色。
撒点孜然辣椒估计会很香?许令禾艰难扯动嘴角,勾起苦笑。
不等她彻底爬起,第四道和第五道雷劫竟接踵而至,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给!银白的天雷变成淡紫,威势比之前面三道强了不止一倍。
“噗!”红得发黑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许令禾直骂天道狡诈,竟然搞突袭。雷打得她周边石子飞溅,她刚撑起的身子,甚至没有撑过这两道雷劫,就这么再次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任凭尖锐的怪石划破脸颊,许令禾索性破罐子破摔,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快速眨了眨干涩的眼,又紧紧闭上。
爱怎么劈怎么劈吧!
轰隆——啪!
近乎有许令禾腰身粗细的紫雷击穿劫云,再次无情地打在许令禾的身上。
刚刚运转起来的心法堪堪行了一个大周天,就被天雷残忍打断。许令禾翻了个白眼,满心哀怨,“我……”
吐槽的话终究没能出口,酥麻到刺痛的经脉将痛感传达到四肢百骸,眼前一黑,她便彻底晕了过去。
而远处时刻关注着她的齐毓凤眸紧缩,死死盯着雷光中那道下意识还在颤抖的身影,心中焦急如焚,却只能强行按捺。
是心魔劫!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凝视劫云,眼中杀意翻腾。这心魔劫,本就该是雷劫尾声的考验,却偏偏赶在她重伤晕厥时降临。
心魔劫向来是修士的葬身冢,纵是神通广大的大能,到头来也有不少困死于自身心魔,不得脱身。
许令禾自修炼伊始便道脉不通,修炼屡屡阻塞,他和师尊早就猜测这或许与师妹的道心有关。
齐毓喉头滚动,紧张得好似他亲面这般险境。
一个道心不稳的修士,真的能平安度过心魔劫么?
而这厢,许令禾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只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失去方位,四周只有令人窒息的虚无。
“唰!”
原本十分安静的空间内陡然冒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听着像是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紧接着,道道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刺得许令禾下意识眯起眼。
暖融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带着莫名令人感到熟悉的温度。
一只手力道极大地拉扯着她的手腕,语带急切的声音凑到耳边:“小禾,快起床别睡了!”说着,凉得像冰一样的指尖便往她额头探来。
许令禾猛地睁开眼,亡命天涯数年的本能让她条件反射般,精准地扣住来人的手腕,在那人吃痛的哎哟声中,她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圆滚滚的脸蛋,额前油得黏成条形码的刘海,还有眼下那颗标志性的小黑痣。
“晶…晶晶?”许令禾从已经模糊的记忆中对上了咸晶晶的名字,这不是她的大学室友么!
就在这时,咸晶晶猛地抽回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捂着发红的一大片地方嘟着嘴抱怨:“干嘛反应这么大啊?我好心叫你起床,你还捏我!”
许令禾怔怔地感受手中残留的暖意,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