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毓思忖一番,心中已然有谱,连带着看恣祁也多了几分耐性,“我们明后日便离开,去一趟沣岩谷。”
沣岩谷距离邬林不算特别远,但日夜兼程也要个两天两夜。恣祁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十分在意齐毓等人后续的行踪,如今他和惊风已经算是上了玄灵宗的船。
只要玄灵宗不倒,他们就愿意同玄灵宗一起站在仙盟的对立面,尽管妖族明面上与人修平起平坐,可试问哪只妖在外没受过歧视?
谁都想堂堂正正的活着,更兼念离真行事越发不像话,谁能确保下一个被仙盟大军剑指的不是自家?
“我派人护送你们,西州的水也被搅浑了,还是谨慎为上。”恣祁收起笑脸,肃容道。
听他又换了自称,齐毓明白这是他作为朋友所给的帮助,而不是作为与玄灵宗结盟的獐狞妖王,于是也不与他推脱,只管接下。
免得这厮妖性起了,又要不高兴。
一阵和风轻轻刮过,齐毓抬头看了眼小幅度晃动着的树梢,心中思绪却游走到了温家药炉,师妹这会儿应该见到温惊春了吧?
而被人念叨着的许令禾,此刻浑然不知。
她正盘坐于一方蒲团之上,双目圆睁,满脸震惊地看着温惊春身旁的人。
“你…巫、巫师妹?!”安静的内室中,只有许令禾声调颇高的声音。
那人双眼覆着一抹蓝色布条,记忆中莹润的脸颊凹陷了许多,本就冷若寒峰的气质,徒增了阴郁,更加让人不敢靠近。
虽然气质身形都大变,可单看那五官轮廓,许令禾又怎会认不出来,正是她师妹巫廿!
巫廿蒙在布条下不能见光的眼睛眨了眨,头微侧,辨着许令禾的方向,轻声说道:“许师姐,别来无恙。”
温惊春适才并未打扰二人同门相认,见许令禾眼中疑惑愈深,这才开口,三言两语替巫廿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原来巫廿在玄灵宗遇袭后,便一直闭门医治眼睛,奈何成效甚微。她起初消沉了好些时日,自然也就错过了许令禾失踪的消息。待她想通后动身去寻许令禾,才发现师姐早已私自下山,后续更是闹出了一系列大动静。
只是她彼时修为倒退,又目不能视,只觉自己处处拖累旁人。便就此痛定思痛,不再沉溺伤痛,索性自废金丹,重择道统,从无情道转修有情道。
三年前出山游历,在人间遍尝百苦千甜,如今不仅重回金丹境,更得了机缘凝结元婴。此番本是因宗门令匆匆赶回,仙盟退兵后,她从钱师兄口中得知许师姐一行或在邬林,脑海中忽的记起温雨迟的家也在此处,这才寻了过来。
许令禾哑然,有心想问这个师妹寻她做什么,眼神自她凹陷的双颊向上触及那抹水蓝,又问不出口了。
三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温惊春瞧得明白,十分贴心地将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姐妹。她轻手轻脚地出门,顺带合上了房门,屋内仅剩的二人,依旧氛围略显尴尬地相对而坐。
许令禾的脑子飞速转动,一双杏眼左看右看,心底着急,快说些什么啊!
巫廿眼盲心不盲,自然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些许生疏,她双唇微动,终是扯出一抹不确定的淡笑:“你们都不在了…… 快意楼也不开了。” 徒留她孤身一人,若是从前,她本就习惯了独行倒也无妨,可感受过人间暖意的人,又怎会甘愿再跌回孤寂?
许令禾心头一软,“巫……”才要开口的话,被巫廿急声打断。
“还有!”她的嗓音略有些喑哑,像是常年不开口的人忽然大喊,“师姐你当初护我,我一直想当面谢你。我出身不好,自小也无甚朋友,谢谢你和韦师姐、温师姐愿意同我来往。”
“那段日子,我很快活。”
那方布条忽而氤开点滴湿意,许令禾怔怔望着不甚明显的水痕,突然越过搁在二人中间的木桌,伸出了手。
“而——”巫廿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头顶传来的触感哽在喉间。
许令禾摸了摸巫廿的头,心满意足地坐好,安慰道:“巫师妹说什么呢?朋友之间何以为这种事情言谢,我们是同门又是朋友,是一国的人!”
说完,许令禾话音急转,“不过,巫师妹此时到邬林,可还有别的要事?”
并非不信巫廿的一番剖白,只是经历了众多变故的许令禾,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天真的女大学生。
从前在宗门时,巫廿对她的态度便有些古怪,可她能察觉到并非恶意。后来几人相伴同行,也渐渐摸清了这个冰霜师妹的性子,她本就不坏,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过去,巫廿大抵也是如此。
可巫廿在游历期间当真未曾听说过望墟界的诸多争端吗?
以巫廿的聪慧和玄灵宗上下的消息灵通程度,应该也能猜到这些事与她许令禾脱不开干系,毕竟她和齐毓也算是仙盟头号攻讦对象了。
那么,她先前迟迟未现身,偏生从钱灵越口中得知他们在邬林后,才匆匆寻来,这其中的缘由又是什么?
巫廿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一颤,一时间泰然端坐的身姿也僵硬了几分,明明目不能视,她却好似感觉到许令禾的眼神将她洞穿。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