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许令禾闻声低头,正好撞进树下齐毓含笑的眼。
“忽然想起师尊了。”许令禾抿唇,“我私自出山,一是为了找师尊,二是想找到那个怪异的魔童。”
可出来这么久,除了被追杀得四处逃窜,竟似半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她在泄气。
齐毓从自家师妹微撇的唇角和恹恹的神色,轻易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齐毓提气,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许令禾身旁,他抬首拍去她肩上蹭到的灰,哼笑道:“师尊何须你担心?”
“他若真有不测,那般对手,凭你这点修为去了,也只是多搭一条性命。”话说得直白,许令禾却没了往日的心力,半句反驳也呛不出来。
又犯轴了……齐毓暗忖。
将她的神色不动声色收在眼里,齐毓双手环胸,倚在粗壮的树干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喟叹一声,“那魔童你我都交过手,从前未知全貌时,便对他的诡异处心存疑虑。如今我们既在魔渊待了三年,师妹你更从那右将军处学了几招。对魔渊之人不说全然了解,也算有几分成算。”
“幕后黑手是谁,你我早已心知肚明。怎会觉得此番颠沛,竟是一事无成?”齐毓补上一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是阶段性的焦虑罢了。就像从前在现代念书时,总爱对着自己的人生翻来覆去地加以审视亦或是否定。
这份不自信和自我质疑,哪怕重活一世,她也还是改不掉。
“钱灵越传信,念离真的十日之期未成。”齐毓最后加了把火,“仙盟已经退兵,按照时间推算,正是我们诛杀平十六之后的事。”
许令禾一双杏眼亮起,略一推敲,捋清思路,“如今我已入化神境,还断了仙盟一臂间接导致其退兵,四大妖王中也有两人答应与我们同盟,在魔渊时所定的目标不管方式如何总之是成了大半。”
听出她语气中的雀跃,齐毓也弯了弯眼,轻笑道:“是极。”
“在魔渊时定下的两步走只剩最后一步,我们得去一趟韦师姐的族地。”许令禾道。
齐毓深知许令禾重情重义,因而对她会做出这般决策并不诧异,“那便尽快启程。无咎这两日许是受你破境的气息影响,状态不甚稳定,我们长期待在一处,也容易被仙盟的耳目发现。”
“嗯……”许令禾思索着,目光不自觉放空,越过齐毓的肩膀,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窥见温家药庐的一角。
想到至今未醒来的韦双靖,许令禾心念一动,抬眸问道:“顺利的话我们明后日动身,如何?”
明后日么…齐毓自然不会有异议,但以他对自家师妹的了解,还是多问了一嘴,“你今日不继续调息稳固修为了?可是还有别的要事?”
许令禾随手折了根树枝,利落地将自己平日总爱半披着的头发挽起,边挽边说道:“我去一趟温家妹妹那儿,看看有什么灵丹妙药能给韦师姐用。师兄你回去叫无咎他们收收东西,没什么的话我们还是尽快启程。”
说罢,许令禾便轻巧地跃落地面,对还在树桠处低头笑望她的齐毓挥了挥手:“走啦!”
“好,放心去吧。”齐毓并未说些现在情势不定,待在獐狞妖王的领地比去温家药炉安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类的扫兴话。
他瞥了眼许令禾系在腰间的夜流歌和小巧的玉佩,笑着目送她的背影。少女如风般迅速离去,原地只剩安静得只剩鸟鸣。
齐毓脸上温柔的笑意却在瞬间收起,左手在眨眼之间朝着右侧数十步外的巨树后甩出一记杀招,青色木系灵力将两人合抱粗的树干削去大半,露出其后藏匿的人影。
即使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齐毓也一眼认出了那骚包的衣着配色,嫌弃的神色在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堂堂妖王,竟行鼠辈之事,躲躲藏藏偷听旁人交谈。”
见形迹败露,恣祁大步走出,手中把玩着他的宝贝酒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是你那师妹跑到我休憩之地调息,随后你也来了,你们师兄妹二人叽叽喳喳,吵得人不得安宁!”
“况且,我可什么都没听见。”恣祁冷哼。
“呵。”齐毓不欲与他争辩,一双眼睛斜睨过去,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你想说什么?”
恣祁挑了挑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高高在上的齐家九州剑,动凡心……啧。”话还没说完,齐毓那柄刚才被提及的九州剑就已经出现,被它的主人抽出几寸,寒光湛湛,无声威胁。
以前也不是这般开不得玩笑的性子,恣祁觑了眼杀意外放的齐毓,已是在其威势中闭上了嘴,只心中暗自嘀咕。
“好了,不同你一般见识。”恣祁翻手,掌中多出来一只木盒,“你们玄灵宗弟子堂那位着人送来的,走的竟还是韩家的路子。”可见玄灵宗也并非真如传言中的那般以德报怨,君子可欺。
倒是齐毓有些讶异,他伸手接过木盒,道了声谢,却并不急着看,“韩家,韩云植?”
“哈哈哈哈哈哈,本王起先也以为是那韩云植,你那师弟竟连你也瞒着!”恣祁早听说钱灵越凶如鬼见愁一般的大名,行事不见章法,寻常人在此子手上都讨不着好。
如今一看,连齐毓都对钱灵越的行动知之不深,叫他心中爽快不少,“不是中州韩家,是你们东洲韩家。”
东洲韩家,便是怀瓶镇那支三百来年前自中州迁来的韩家分支。韩家、问工派、十省宗,皆是明面上仙盟的附庸,仙盟那些龌龊勾当,定与这几方势力脱不开干系。
钱灵越此举,或许是想从中分化韩家,离间韩云植与仙盟的同盟;再不济,也能打探些韩家消息,摸清韩云植与念离真结盟的条件与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