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把求来的平安符塞在了他枕头底下就又走了。
他买了几罐啤酒坐在医院楼下猛灌,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直到逐渐开始反胃的呕吐,他终于没接着喝了。
陆北辰任命般地坐在医院门口的楼梯上,掏出一根烟点上……不知不觉的,他竟然睡着了,就在医院楼下的阶梯上睡着了。
凌晨街道上一个路人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在乎他:“京城的大少爷什么时候有这么落魄过,被人看到还得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陆北辰头也没回的,又给自己点上了根烟。
一个人影走到他面前,他却头也不抬,那人似乎也烦了,瞅着他嘴里叼着的烟,还顺带扇了他一巴掌:“你是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干什么?你觉得他看到会怎么想,堂堂北京城的大少爷就这点本事,外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陆北辰喝的烂醉,喝酒鬼没什么区别:“凌晨,没人,看得见。”
“那你觉得愉凡知道会怎么想,就算你觉得自己的身体不重要,至少为他着想一下,他现在是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如果你也倒下了,谁去照顾他?”
“……”陆北辰沉默了,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半晌后,陆北辰掏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交到了来人的手里,但他下一秒却又拿起还没喝完的啤酒猛灌。
秦川抽走他手里的啤酒瓶,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姓陆的,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样除了伤害自己,还有什意义!”
也不知道陆北辰是不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开始狂吐。
秦川身为一个医生,他很清楚,这种大量嗜酒后又呕吐的行为是最伤身体的。
秦川紧紧皱着眉头,坐在他旁边,等着他自己调整后。
陆北辰吐完喉咙里还火辣辣的疼,等他清醒了很多:“愉凡,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秦川就头疼:“情况不太好,已经开始有器官衰竭的表现了,协会的飞机已经来了,随时可以走,但是他的身体可能撑不到到北京,
你爸那边知道消息叫了医生来,有协会的医生帮忙,他应该可以撑到北京。”
陆北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至少等医生到,等他稳定些,我建议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味儿太大了。”
“嗯……”陆北辰费劲的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秦川到了个没人的病房。
秦川拿了自己以前放在医院的衣服给陆北辰,让他将就着穿。
陆北辰洗完澡想去看愉凡,秦川不同意强行把他摁在床上,让他睡会。
在秦川的威胁下,陆北辰终于是睡了一个小时,等他醒了,立马就冲向病房去找愉凡。
他的小狐狸被人用被子裹得很严实,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与周围一直滴滴答答吵个不停的仪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北辰坐在床边想拍拍他,但愉凡全身都插着管子,陆北辰怕弄疼他最后也只是在脑袋上揉了揉。
这时,秦川的出现打破了温馨的场面:“该走了。”
“好……”
直升机的位置有限,放下医疗设备后,只能带两个人陆北辰和另一个医生坐在了另一台飞机上。
全速前进直飞到北京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但这两个小时,陆北辰过得极其煎熬,他不知道愉凡现在怎么样了,心里慌的一批。
刚落地愉凡就被推进了手术室,陆北辰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走廊上等,手里还捏着那个平安符。
移植干细胞的难度并不大,手术时间没多长,真正难的是后续的恢复。
手术后愉凡的状态一直不太好,心电监护仪一天能响个4,5次。
原本还能自主呼吸的,但他好像总是在主动停止呼吸,不得已,只能气管插管。
就连抢救愉凡的医生都看不下去了说:“这孩子的求生意识太弱了,到底遭受了什么,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不想活了呢?”
手术后愉凡几乎是住在了抢救室,刚回到病房不久,又会被推回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北辰不可能不告知愉凡的父母。
愉安辰这时候也已经放寒假了,一起过来了他刚见到陆北辰,拳头就砸到了他身上:“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我哥的吗?!为什么我哥还会变成这样?!”
陆北辰低着头站在原地,任他的拳头捶砸在自己的胸口。
孩子长大了,力气也大了不少陆北辰有些招架不住,愉凡的父母也打了圆场。
愉凡还躺在抢救室里用机器吊着命,他们不能就这样吵下去。
为了能把人从地狱里拉回来,陆家动用了关系,将京城内能找来的权威医生都找来了,老钟也特意赶回来了。
陆北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愉凡手术后无数次尝试了结自己的生命,但他又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长时间的这么折腾,换谁也招架不住愉凡的身体很快就不行了,终于,在某一天的晚上,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线,彻底没了波动。
陆北辰却紧紧皱着眉头,发现了不对,他虽然不是在现实世界里和愉凡定下的契约,但如果愉凡会死,他也会,但他现在却完好无损的站在病床前。
和愉凡呆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用最冷静的态度对待最严峻的事情。
陆北辰虽然一时也接受不了事实,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个人处理好了后事,愉凡唯一给他留下的东西,一个孩子,连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在了病床上。
陆北辰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处理好一切,他又变回了那个人前不苟言笑的陆少。
此后,他再也没去过东林寺,原本放在办公室里的佛像也被砸了,他亲手销毁了这些带着所有回忆的东西。
他说:“没什么好怕的,鬼神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存在更没必要去信奉,如果真的存在愉凡又做错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的活下去”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在乎再失去点什么,要不是愉凡留给他一个孩子,他一定会果断的选择去陪他。
陆北辰带着孩子一起离开了这个,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了海市,几乎和孩子一起定居在了那。
愉倾城年纪小,就算再懂事也不能理解死亡,他只知道曾经爱他的爸比不在了,很久没见过他了,只有爸爸一个人陪着他了。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陆北辰过了十年,愉倾城已经上小学了,他简直长成了第二个愉凡,让陆北辰时不时的恍惚,怀疑自己的爱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直到最近,有一位律师找到了他,名叫萧谨言,是国内有名的律师,不过他并不常在国内露面,陆北辰也跟他没有交情。
萧谨言见到人什么也没说,留下一台手机,一封信就走了。
陆北辰警惕的待对方走远,才打开信,里面是一通杂乱无章的代码,收件人的名字是他,寄件人却是:“愉…凡……”
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自从他走了以后,没人敢在陆北辰面前提他。
陆北辰迟疑了半晌,又拿起桌上的手机,没有密码也无法操纵什么,按下锁屏键,屏幕自动亮起,里面是一个熟悉的人影,身后是高耸的大楼他好像正在逃离那个地方。
屏幕里正在逃跑的小人似乎也发现了陆北辰在看他,他笑着对着屏幕那头的陆北辰说:“嗨~好久不见啊,很抱歉以这种样子面对你,但是,你先别说话听我解释。”
陆北辰心里憋着一团火,他倒是想听愉凡怎么解释:“你说”
“这个世界好像已经走到尽头了,我的世界正在崩塌,所有事物都会被分解成一个个的小光粒,甚至连我也在分解的目标里。
那些创造者已经玩腻了,但他们不打算停止这场闹剧,他们想毁掉这一切,它们想抹杀我。
他们竟然想毁灭这里,那我就会踩着这个旧世界的尸骸踏过数据代码到达你身边,但是我可能找不到你,这台手机是我唯一能找到你的办法,请你带在身上。”
屏幕里奔跑的人,身后的背景一点点消散,陆北辰的手贴在发烫的屏幕上,轻轻的抚摸他的脸。
逐渐的,屏幕里的小人,也开始消散陆北辰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他们是谁!创造者又是谁!你给我交代清楚!我去哪找你!”
愉凡没有回答他,他的身体正在消失,同时的陆北辰身上也传来了刻骨的疼痛。
陆北辰忽然间终于明白了,十年前愉凡走了,而他没死,是因为愉凡还活着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契约根本没有解除!
陆北辰疼得跪在地上,看着爱人的脸一点点消失,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都疼成这样了,而屏幕另一头的爱人,脸上却还带着笑,嘴里说着些什么,但陆北辰听不见了,看唇语大概是【我回家了,来找我】
过了好半晌,那种刻骨的疼痛终于消失了陆北辰从地上爬起来,翻出抑制剂往自己手臂上扎,他冷静下来大脑飞快运转着,分析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叫人拦了萧谨言,硬是把人拖回来问话,两人都是明白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律师,陆北辰静下心来和他谈:“手机是哪来的?”
萧谨言知道现在的他可能满脑子的问题,等待着答案,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推出:“愉凡是我的当事人,他在11年前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说如果他出事,需要我代他把这些交给他的监护人,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陆北辰皱着眉头看着他:“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那些创造者又是指什么?”
“现在给你是因为愉凡所处的世界以前非常稳定,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直到最近那个世界开始消散,至于创造者是什么,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或许可以尝试翻译他给你留的那封信。”
陆北辰有拿起那张写满乱码的纸,是用红色的笔手写的,开头的字迹还很工整,直到最后开始越来越潦草,甚至有些看不懂:“我知道了,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萧谨言理所当然的给了,毕竟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管就得管到底。
陆北辰等他走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十年前的细节,发现了许多疑点。
入殓前陆北辰并没有摘掉愉凡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如果是入殓师摘掉了那理应交还给他,但并没有。
愉凡走后陆北辰还留着他的戒指,穿了根链子戴在颈间,十年里他终于发现了愉凡设计的小巧思,一切却为时已晚。
陆北辰从不相信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他带着愉倾城连夜赶回了江西,回了山海。
山海的木头门牌已经有些风化的摇摇欲坠了,门上装着的廉价智能锁,时常检测不出愉凡的指纹,曾经的他因为体温低不被智能所判定为人,时常打不开门。
智能锁已经没电了,陆北辰叫了开锁,他和愉倾城一起坐在山海门口的台阶上。
父子俩好不容易进到了山海,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但屋内的陈设都很干净,丝毫不像没人住的样子。
陆北辰从床底翻出一个破旧的鞋盒里面是一只黑色的乌鸦以及另一个小盒子。
陆北辰打开小盒子,将里面的宝石装入乌鸦体内,乌鸦变相迎来了新生一样的,睁开眼。
陆北辰开走了地下室里的车,先把愉倾城送到了老房子那愉凡父母帮忙带着。
这么多年了,老房子翻新了无数次,他们却依然不愿意搬走,他们说怕儿子回来找不到家,这次不用找了陆北辰会重新给他一个家。
过了这么多年了陆北辰再一次踏进了东林寺的门槛向佛祖请罪,虽然他的愿望还没实现,但十年前他确实亵渎了神明。
十年了陆北辰身上那种,神性变得更加明显,曾经好像并没有是从愉凡身上带下来的。
陆北辰开车到了街上,漫无目的的晃悠,试图想碰碰运气,能否找到自己的爱人。
老天不如人意,他晃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就当他失落的打算回去接孩子时,人群的一个人染着一头扎眼的白毛,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人好像有些迷茫的站在人群中央,陆北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当熟悉的脸出现在,陆北辰愣住了,真的回家了。
“嗯,你好,请问你有事吗?”
一句话让陆北辰的心再次跌落谷底,现在正处盛夏太阳炙烤着,大地炙烤着人群,那人穿着一身清凉的短袖,领口还露出了一根银链。
陆北辰更加确定面前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扯上对方的手,熟悉的冰凉的温度传来,他一直把人拉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