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凡叼着手机钻进通风管道,爬到一半还接到陆北辰的电话,愉凡直接挂断了,又叼着手机,从一个管道跳下,到达了船舱最下方的泄压阀附近。
好在地上没有水,愉凡行动还挺方便的,按常理劫匪如果真的想至他们全船的人于死地,绝对会在这里放炸弹。
果然,愉凡在这里发现了他正在找的东西,他变回原形,几乎趴在地上,在医疗包里找出剪刀,开始拆炸弹。
刚剪断一根线,手机一震,吓得他手一抖,炸弹倒计时的时间已经不剩多久了,但愉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接起电话。
“愉凡你在哪?我去接你”
愉凡看着手下倒计时只剩两分钟左右的炸弹:“在东边,还有一分钟,快走”愉凡犹豫了几秒:“等我回去我还想尝尝巧克力是什么味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愉凡挂断电话后,将手机调到了静音模式,接着剪线。
此时另一边陆北辰乘坐着快艇飞速的往东边赶去,可那儿只有一个浮在水面上的逃生舱,陆北辰赶忙过去查看情况,却只看到一只奋力拍打挡风玻璃的小猫。
陆北辰按下启动键将小猫带走,打算先带他回救生艇上,可还没到呢,身后就传来巨大的动静,掀起的浪花将他们拍飞出数十米,直接甩到救生艇上。
陆北辰看着身后的景象,感到不可置信,他将小猫放下,骑着快艇往游艇的方向去,可那儿却只剩下了一片残骸 。
陆北辰骑着快艇不信邪的在残骸堆中扫视着,希望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天陆北辰在海上找了很久,直到快艇没电了,他才被赶来的海上搜救队的队员们拉上船。
返回海市的路上,陆北辰问了小明一个问题——【一艘游轮在海上爆炸了会发生什么】
两秒后,他得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答案——【生存几率基本为零】
就连陆北辰打电话给秦川,他也说——【愉凡但腺体还没有恢复,这个时候死了,可能真的死了,等会我联系江淮看一下他的意识有没有备份】
陆北辰没有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爆炸前一分钟——
愉凡拿着医用剪刀手稳的像座山,最后几秒,仿佛世界只剩下他的心跳和计时器的蜂鸣。
没有恐惧放大的余地,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他只想拆完,只想活,想回家。
电线被剪下的一瞬间,周边一片寂静,愉凡以为自己成功了,可刚睁开眼睛光先看到的不是船舱里的应急灯,而是炸开的白。
紧接着是闷到极致的巨响被封闭空间狠狠压回来,撞在骨头上,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攥碎了空气,也攥碎了所有知觉。
疼痛没来得及爬上神经,意识便在一片轰鸣里被掐断。
愉凡还没反应过来疼,海水灌进船舱,他感觉整个身体在往下沉,身上疼的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
几秒钟后,他感到整个身体的能量被抽空,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光。
他一直在往下沉,鲜血染红了海水,他甚至看到船底了,他没力气反抗,可他还是想挣扎一下,海水灌进鼻腔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突然眼前浮现一抹亮光,一闪一闪的,他眯起眼睛这才看清,那是他和陆北辰的结婚戒指。
愉凡奋力往上游去,试图抓住那枚戒指,可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失去了意识,快速往下沉。
刚失去意识,身体还有感官,他感觉到有什么很硬的东西砸在他身上,还听到一声声的——【愉凡,你在哪里……】他想回应可身体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也许上一秒,他还在想【再快一点。】
可下一秒,什么都没有了,仿佛这艘游艇从未出海,从未存在过。
三小时后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的火光与浓烟慢慢被夜色吞掉,
救生艇上的灯明明灭灭,映着陆北辰半边沉在阴影里的脸。
海面上的火光燃到后半夜,终于被咸腥的海风浇熄。
搜救船的探照灯在漆黑的水面上来回扫,照亮的只有碎裂的木板、扭曲的金属、沾了血的布料,再也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陆北辰就站在船舷边,从天黑站到天亮,一动没动,他想不通愉凡到底是什么时候解除的了他们之间的契约,又或者这又是愉凡骗他的一场假死。
颈侧那道不算深刻也不算永久的标记,还残留着一点淡得几乎闻不到的小狐狸信息素。
那是愉凡闹着脾气咬着牙给他补上的,是他当初笑着说“回头再让你补牢”的标记,如今成了唯一的遗物。
天明抱着双膝坐在岸边,身上被海水和眼泪打湿,蔫成一团。
他不敢哭出声,只是一抽一抽地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是愉凡把他推进逃生舱,是愉凡按下发射键,是愉凡拖着动不了的下半身,回头走向那艘注定要沉的船。
“他说……让我往北走,能碰到你。”小猫的声音轻得像泡沫,一戳就碎,“他还说,他想活,想回家。”
陆北辰闭上眼【想活,想回家。】
这五个字,比船上所有的炸弹都炸的响,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曾经把愉凡的耳朵当捏捏乐玩,曾经在易感期里拼命克制,曾经以为小家伙跑不掉,曾经笃定,以后还有无数个日夜,可以慢慢补标记、慢慢腻在一起。
可他忘了,生死面前,什么承诺都轻如鸿毛。
搜救队长走过来,语气沉重:“陆先生,附近的海面已经彻底搜过了,游轮沉没在深海,爆炸又太剧烈……”
后面的话不必说完。
生存几率基本为零,这句话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那人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说道:“陆先生,我们找到了一副眼镜和一条已经断掉的项链您还要……”
“给我”
陆北辰拿到的眼镜并不是完好的,镜框有掉漆,右边的镜片碎了,上面还嵌着一颗完整的子弹头,这是他送给愉凡的眼镜,小家伙平时宝贝的很,根本舍不得带,奇怪的是愉凡的眼镜片只有两边有固定,被子弹头射穿竟然没有碎成渣。
那个经常被他随身携带的项链也断掉了,因为是纯银材质的,所以只是严重变形,还有修复的可能,但唱片中心镶着的那一圈亮眼的黑曜石却已经碎了。
他将唱片握在掌心,唱片后面刻着的英文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永远抹除不掉,如同那个人一样。
后来陆北辰又坚持叫打捞队在那片海域打捞,别说戒指什么的了,就连尸体都没捞到。
陆北辰将项链送到了海市最顶尖的工匠手里,要求他修复那条项链。
秦川后来又打过电话,说江淮查过意识备份,愉凡腺体未稳,可能芯片也有些问题,意识没有留存,连一丝可供重塑的碎片都没留下。
“真的……没了。”
陆北辰只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没有失控,没有崩溃,只是异常安静。
他回到那个曾经充满信息素、充满打闹声、充满温度的家。
两小只闹腾过的痕迹还在,沙发上有愉凡掉的毛,床头放着他没来得及用的抑制剂,抽屉里放着那把被胶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的匕首。
一切都在,除了他。
陆北辰伸手,轻轻摸了摸空气,像在碰一只再也不会凑过来蹭他手心的小狐狸。
他后来再也没有易感期失控,也再也没有让人靠近过颈侧。
那道浅淡的标记,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可他总觉得,一低头,还能闻到一点冷清清的带着点野气的信息素味。
有人问他,愉凡呢。
他只说:“走了。”
“去哪了?”
“回不来了。”
海风吹过空荡荡的阳台,像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艘7月28号出发的游轮,那趟本该只有他们俩的开心旅行,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那个在倒计时里专注剪线、只想回家的狐狸,全部都永远停在了那片深蓝里。
从此再也没有回见陆北辰也体会到了什么叫【辰星流浪坠入凡间烟火,凡意绵长留住辰年漂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