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怜云从楼下往下望,正好看见那辆白色的库里南,从车上下来的女人,一身干练的西装,戴着墨镜,气质上就是领导级人物。
错不了……芮怜云忘不了这熟悉的压迫感,她从大学的时候就感受过阮心语妈妈的谈话,对她妈妈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相处。
面相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行为处事透着领导以上的风范,不喜欢拖拉做些无用功的事情。
看了眼时间,离下班也快了,可是阮心语说要来接她的,昨晚也没提妈妈的事情,更没有让她去见。
要不……
【怕了就趁早滚,别以为攀上枝头就可以变凤凰。】
这些话芮怜云早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尤其是副本回来后,听出茧子来了。
她不敢见?她是怕把人气出病来了,那可不关她的事。
“芮姐下班啦!你在发什么呆呀。”小助理收拾好工位,脸上洋溢着笑容,朝她挥手道别,“我和大伙先走啦,明早见!”
只剩她一个人,芮怜云回神过来在工位上想了很久,迟早要见的,她爱的是阮心语,阮心语爱自己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关灯锁门下班!
古典音乐缓缓在咖啡厅流动,进门的瞬间是扑鼻的咖啡香,芮怜云扫了一圈发现阮心语妈妈坐在角落。
或许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太光彩,才让她一改以往的位置。
芮怜云和她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像引爆炸弹的前夕,谁引爆谁就有优先存活权。
她选择主动出击,“我知道您要谈什么,这个月找了我不下十次,次次都是一样的话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犟,听不得劝诫。”
她理了理衣袖,准备离开,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上面都不知道有多少个零,对于芮怜云来说这是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可在对面女人的眼里,这些算个屁。
“拿这800万离开我女儿。”她语气不容置喙,“你知道她的身份不是你能高攀的起。她以后是要结婚生子,掌控整个公司,有个好老公给她幸福,老了有她的孩子照顾她,数不完的钱,不用担心柴米油盐,物质上除了富足还是富足,而你……呵,你有什么?年轻,漂亮?如果这算现在的资本,将来呢?你能给她什么,幸福、快乐、自由、还是爱?我告诉你,你的爱不值一提!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和你在一起她要担心工资不够花,要省吃俭用,要担心柴米油盐,将来老了你不爱她怎么办,你们根本没有任何保障!”
她狰狞的低声怒吼,像一只警惕入侵者的兽王,芮怜云被她贬的一无是处,可是她也没有就此看轻自己。
如果连她都不站自己身边,那她和对面的敌人有什么区别。
“首先,阮心语喜欢我这就够了,如果我的离开能让她和你回去,你就不用来找我了不是吗?其次,富足的生活自然是没有,但小康的生活也不一定不幸福。同样,有钱就不等于拥有了全世界,敢问你这么有钱就一定幸福没有烦恼吗?不见得啊夫人,难道你的老公就爱你吗?他在外面情人成群您管吗?您生气吗?所以当下我爱她,她全心全意的爱我就够了,看那么远做什么?”
对方面色铁青,光鲜亮丽被人揭开后只剩一片狼藉,这些年的自欺欺人都在这一刻被芮怜云掀的无所遁形。
身为富家太太,她的感情确实一塌糊涂,那怎么了?有钱就是可以买快乐。
“我知道我人微言轻,撼动不了你的决心,不如你自己去问问心语。”芮怜云准备离开,“还有一句话送给您。人往前看没错,但不代表焦虑的事情也一并看了。当下还未发生就焦虑,等发生时再焦虑,发生完继续内耗焦虑,您何必做无用功焦虑三次呢?”
过好当下,珍惜眼下就足够了。
副本回来后,她更明白这个道理。
对面的人难以平静下来,握着拳头在桌上发抖,她看不得芮怜云潇洒的身影,“你以为她还喜欢你吗?她今天是不是没回你消息?”
芮怜云心里咯噔,囚禁是犯法的!
敢绑——
“她去相亲了,对方是夏家独生子,和阮心语很般配,这才是门当户对,你和阮心语之间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家族鸿沟,从你爷爷奶奶那一代就已经落后了。”
不是囚禁就好,芮怜云松了一口气,知道对方还去相亲,她回去一定要收拾一顿阮心语。
可是眼眶涨涨的,喉咙也紧的很,她背对着迟迟不敢转身,怕下一秒就被阮心语的妈妈看出脆弱的一面。
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阮心语答应她的,怎么能骗她去相亲呢,她就是好委屈。
微微仰头为了不让泪落下,没看清门口站着是谁,只感受到一股花香停在她鼻端,熟悉的鼻子发酸。
“小云,你去车里等我。”阮心语把人护在身后,芮怜云犟在她身后不走,还偷偷掐了她一把。
阮心语也没想到相亲对象是夏然啊!早知道是就不去了,还让自家老婆受委屈了。
“妈,说了多少次不要找她。我喜欢她,和她想不想变凤凰不是一回事,在我这里她一开始就是凤凰。”阮心语语调都重了些,“还有,今天不是去相亲,是去见一个故友。夏然是我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至于爸爸那边,我也说好了,是他先不要我,拿净身出户威胁我,我没有怨言,毕竟从出生就不能拥有自己喜欢的一切,是你们的傀儡,连学医都是上吊闹来的。
“你们是给了我优渥的条件,但这些都不是我要的,你们只会觉得当初自己没做到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所以你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也应该按照你们的逻辑顺应生活下去,可没有人问过我有没有独立的思想!想不想被你们束缚,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们不理解,我不渴望你们多懂,我只求你们别在打扰我和小云了,哪怕这是条不归路,我也没想过回头,这就是最真实的我。”
或许这一幕在他人看来多恋爱脑,可那些旁观者如果是她呢?从记事就出生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能活到现在是否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副本给予她的不仅是释放压力的地方,同样赋予她第二次新生,让她明白自我的可贵。
她要成为心中的自己,父母自然会孝顺,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她都会满足,可结婚这事,恕她不能。
“妈,如果你想开了,就来参加我和小云的婚礼。”
阮心语拉着芮怜云头也不会的走了,只剩艾思慧还在委屈的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人到中年,她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所以有钱有什么用呢?
她的丈夫在外有情人,私生子随着时间长大,总有一天会代替阮心语,她又能期盼阮心语坐上那个位置多久。
现在女儿有自己的事业和爱的人,她又想拆散,联姻又怎么不是另一个苦海,明明她身陷苦海中,还要拉着阮心语一起坠海,她不应该自救吗?
艾思慧抬手抹掉眼尾的泪,闪过一抹狠厉,她受够现在的生活了,凭什么她不能像阮心语一样活出自己,活出自在。
“喂?我要和你离婚……”
“什么?!”芮怜云先是诧异,再是惊喜,“那叶舟怎么回来的,他居然也回来了,太好了,夏然应该很开心吧。”
“别提了,那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阮心语边开车边说,“现在去夜市刚刚好,走!”
她下午就是提了一嘴,还以为阮心语早不记得了,“明天你要上班,要不然连休的时候去吧?”
“别呀,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想去,我们就立刻出发。”阮心语余光瞄了她一眼,狡黠笑道,“你要不要补妆,好像哭花了。”
“都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芮怜云叨叨着,低头翻包拿出粉饼准备补妆,正好红灯车停下来。她伸手去开额前的镜子,弹出来一堆红色钞票吓她一大跳。
“surprised!”阮心语笑着从后座拿出提前准备的一束花,中央摆着银闪闪的钻戒,“喜欢吗?”
芮怜云捡起腿上的钞票,脚边还有零零散散一堆,苍白的脸上开始有血色,她捶了一下阮心语没好气道,“哪里有人求婚在车里!还有快开车啊。”
噢噢!
阮心语把花塞她怀里,绿灯了,都怪这红灯太快了,后面的车都在摁喇叭了,阮心语瞧了一眼提上速度,余光看见芮怜云已经摆弄着戒指戴上,满眼喜欢。
“你什么时候买的,又不告诉我。”芮怜云摘掉花里的另一个,“手给我,我给你戴。”
阮心语单手操控方向盘,一只手给她,心里都乐开花了,“都收我的戒指了,那就要和我结婚,可别在听信他人胡搅蛮缠了。”
“你告诉我都没这事……”芮怜云看着窗外嘟囔,只觉得咖啡厅那会自己很丢脸。
“下次有什么事都先告诉你,别气了,一会多买些好吃的,给我们芮律师好好庆祝庆祝,双喜临门!”
“哪双喜?”
“愿得一人心啊,还有早上战绩。”
“那不是每日一喜。”
“是是是……”
……
得知夏然和叶舟要结婚的消息,阮心语真心祝福他们,携带芮怜云前去参加婚礼,合照时碰到不少说是副本的观众。
现场差点成追星,逮着她们两个就咔咔一顿拍,说是没见过真人比直播还要美。
特别问什么时候结婚,阮心语只说在这个月初,具体哪一天还没定。
原因还是……
“到底批不批,我结婚不度蜜月吗?”阮心语拍桌不满表达,“我结婚不需要培养感情吗??齐延你别写病历了,我问你话呢!科室这么缺人吗?你信不信我到时候买十箱旺仔牛奶往科室里面放!”
“你敢我就敢让你上一个月的班。”齐延反瞪回去,两个人跟小学生一样,“哼……你找那死茶通融,我不管排班。”
他真的名存实亡啊,本来是他管,现在与他何干!
那沈楚茶不就是海归博士,有点奖项和发表过几篇学术论文屌个鸡毛,一回来就抢他东西,他不服!
论专业,他可是从小耳濡目染,高中就比临床专业的人早接触实习,年龄小不代表他经验和资历不行。
很多难啃的手术和病人,都是他一点点做下来,在这里他拿实力证明,凭什么一个空降的敢踩他头上,不就是会几套茶言茶语,装可怜罢了。
“你还说不管,不管你怎么给我排一个月?”阮心语就在他这死犟,“快点的,我把年休先放了行不行,不是,科室这么缺人吗?”
“是啊,我也在想哪里缺人,二十多个人,一队二队轮流上,你问沈楚茶去。”齐延有气无力阴阳怪气,外面护士喊话“齐医生!医嘱补开别又忘了!”,齐延甚至懒得出去,朝门口喊,“知道了,我马上开!”
和阮心语聊聊聊,又忘了开,齐延被闹着烦了,“你有没有事?你没事换药去。”
有的,有的啊!
她欲哭无泪转身离开,齐延最终是看她可怜,心软了,“放一个星期够不够,再多我批不了。”
其实是不够的,但只能这样了,毕竟芮怜云那边还不知道能放几天。
“谢谢齐哥……”阮心语步履蹒跚朝换药室走,路过护士站,大家看她气色不好,纷纷关心,“咋了阮姐,和齐哥没吵赢?”
“最近值班的是不是太狠了?”
呵,连护士小姐姐都看不下去了,沈绿茶到底要干什么!就是看不得她先结婚是吧,有本事闹齐延去啊。
阮心语摆摆手作罢,握上门把手准备进去,门后的人抵住不让她进,她只能先在外面等一会了。
里面指定是有病人在换药或者检查,阮心语掏出手机准备给芮怜云发消息,门就开了,正好被逮住玩手机。
“上班做无关紧要的事扣两分。”沈楚茶瞧了她一眼,抬不离开,随后患者也回病房了,阮心语伸手挡住他,真是怨家路窄!
“站着!”阮心语说,“公报私仇?你要是想和齐延复合,你应该把时间花在他身上,而不是工作上啊!尤其是我的排班。”
“你话很多。”
行……她不说了行吧,“那你好歹给我放假啊。”
手机振动,群聊里更新最新排班,阮心语放大看自己的一栏,一个月!!
立马喊道,“谢谢沈哥!沈哥大气,祝沈哥早日抱得美人归!”
护士站的众人八卦脸的看着路过的沈楚茶,还有探头看隔壁的阮心语,什么美人归,他们科室的男神有喜欢的人了??
在哪里呢?
“都干什么呢!沈什么茶你带头摸鱼是吧。”
“没有。”
……
阮心语在换药室里乐开花了,推着治疗车就准备去病房里换药,还没离开换药室两步,门口被一个身高190的人堵死,身上散发着海洋的熟悉气息,深邃宁静……
她循着对方时尚的华丽穿着,脸上充满了震惊之色,近乎妖孽的美人脸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死了嘛。
“你……苏慕清?”阮心语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你……你不是死了,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回来应该先去看陆景淮啊,知不知道他因为你消瘦成什么样子了吗?!”
不管苏慕清怎么回来的,最苦的那段日子,陆景淮唯一有反应就是苏慕清的名字。现在好不容易把陆景淮开导出去了,已经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还能出国游玩。
现在人就在面前,为什么先来找她。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希望你能帮帮我。”苏慕清说,“在一切稳定之前,我不想他患得患失。”
因为苏慕清的惊喜,阮心语身负重任把自己的婚礼延后一个星期,连夜收拾行李和芮怜云去一个小岛。
一起着岛的还有叶舟和夏然,两个人带了四个行李箱,把芮怜云看呆了,她和阮心语就带了一个。
“你们……夸张了吧。”芮怜云笑道,“然然你们是把迷雾岛当蜜月过了吗?”
“那还挺难忘的一次副本蜜月。”夏然说,“走走,我带了可多明天要装饰的东西,包你们满意!”
叶舟无奈在后面拎箱子,阮心语看他拿的不少,搭把手拿一个差点没把胳膊拽断,“我靠,你们装石头进去了?”
“心语姐你轻点!这些都是易碎易坏的东西。”
前面两个悠然自得逛着找民宿,阮心语就在后面跟着,和叶舟时不时聊会,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有一个和副本里一样的地方,你别说那些日子还挺难忘的。”
“那里还会是一片汪洋吗?”叶舟说。
“可能吧,也可能和这里一样,来这里的事……叶夷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吧。”叶舟垂眸勉强笑着,“这里有我爱的人,我没办法回去。”
就当作那个世界的他死了,叶夷会理解的。
他知道有点不负责任,“不管怎么选都有遗憾,现在是最好的选择。”
阮心语望着天上的明月,想念那些夜晚和叶夷的醉酒畅谈,如果还能见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