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封景一直在院子里面养伤,荷风苑是一个十分没有生气的院子,几乎没有植株,只有中间一个小水池,长着几块青苔和蕨类。
他搬着一个躺椅,到院子外面的树下去晒太阳。
漳州刺史府,有很多的梨树,说来可笑,梨树如此纯净之物,种在这肮脏的漳州刺史府格外的突兀,他想,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裴文理。
她大抵要虚伪的来一段,自己虽然手上染满鲜血,却挚爱梨花,想要给自己留一片心灵的净土。
封景想想都觉得发笑,世上的人多半虚伪,自己明明已经十恶不赦了,却还要试图获得一些名声,贪心得不得了。
不过后来一想,这种人更像是用着封景名字的沈由卿,或许裴文理并不会这样回答,她只会说:“我就喜欢,你能怎样?”
一场残忍的虐杀,把封景的傲气杀下来了不少,封景明白,自己硬碰硬是不行的了,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大不了就死。
这些天,他还想了很多,比如自己的初恋,云昭,比如沈家,比如那过去在京城的年年岁岁,明明过去没多久,却仿佛与他毫不相干。
他无疑还是爱着云昭的,他爱了她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忘掉,只不过此时此刻,他更恨云昭出卖了沈家,恨与爱同样长久。
但那都是过去了。
风枭过来传话,封景从椅子上起来,恭敬的点了头,风枭说:
“宴会推迟了。”
远道先生是个文人,听说了刺史府发生了这样残酷的凶杀案,自然不会愿意在这个地方去过生日宴会,想必和裴文理又是一顿极大的冲突。
“知道了。”
风枭离开了荷风苑,继续去通知其他公子。
*
漳州刺史府的正堂上,裴文理一身黑衣,正拿着金墨写书法,雨济上前一步,呈递了文书,裴文理有些不耐烦,
“放着,待会儿看。”
自家老师又在这里子曰子曰的了,真是无语,其实她想要让男宠们给老师庆生不过就是挑衅一下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玩玩。
流姿那个贱人自己玩脱了,她没控制住,杀了人而已,又不是不能继续办,但是听见远道先生那边传来的消息,似乎老师气得眼睛一闭一睁,当场就气过去了。
还好没死。
裴文理有些心虚。
远道先生是整个漳州甚至边塞地域最出名的一位老师,颇有声誉,所以母亲裴鄞才会舍得将自己的天之骄女交到远道先生手中,谁知道原本远道先生只是不想驳了这漳州第一权贵的面子,结果这么一教,教出了个败类,足以让他晚节不保。
裴文理看了一眼雨济:“我说了不看!”
“裴大人,是女帝的亲笔书信,有女帝的私印。”
裴文理听见是女帝的书信,有一些疑问,不过也没太多,这边只是死了个无足轻重的男宠,女帝那边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事。
就算有大事,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会传到京城上面去,年轻的时候,她连女帝都敢对着打,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都做过,大抵也没啥会被发难的。
虽是如此,但对女帝的书信仍是有些惴惴不安。
“文理,长平侯府云昭告发有功,孤曾许她太守之位,然云昭自请奔赴漳州辖下州域并州,事发突然,意料之外,爱卿小心应对,切不可掉以轻心。”
“爱卿?爱卿?”裴文理有些无语,女帝这个人怎么这样,以前还叫她文理文理的,书信上,就开始叫爱卿了?裴文理翻了个白眼,把信件递给雨济,
“存起来。”
“是,大人。”
“你可以滚了。”
“是。”
书信的内容信息量极大,裴文理需要消化一下。
云昭虽是女帝云镜的亲属,早年却是沈家的帮凶,女帝的死对头,后来沈家倒台,为了自保出卖了沈家这才保下了长平侯府的性命,并许了太守之位。
云昭不是个善茬,她是个聪明而且有本事有计谋的人,选择到并州来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的,裴文理确实不可掉以轻心。
说不定是为了沈由卿手里的丹青铁卷而来。
女帝发书信来提醒,实在是太能理解了,裴文理暗暗的为女帝对自己的偏爱而感觉幸福。
不过……云昭还有个比较独特的身份,这个身份对于早就名花有主的女帝来说不足以挂齿,但对于裴文理来说。
是个好戏。
她觉得,她有这个必要,好好的,迎接一下她未来的对手。
“宴会接着摆,来了一位新的太守大人,咱们东道主的,怎么能不好好的接待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