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按照规矩,苻庆重新回到了宫中居住。搬出晏呢殿其实不过月余,但是再回到宫中苻庆却还是感觉到一丝陌生。薛贵妃很是高兴,拉着苻庆的手在偏殿中四处看,不论是床上被褥,还是多宝阁上的古董花瓶,都是让人新换过的。
“我想着这几日天气渐热了,便把多宝阁上的摆件换了一批,这些多是以琉璃摆件为主,瞧起来心里敞亮。”
苻庆看着薛贵妃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心酸。薛贵妃尚在病中,还要为自己操劳这些,而自己却已经许久没有到晏呢殿看过姨母了。
“姨母,不过住两日,哪有必要弄得这么复杂?”苻庆扶着薛贵妃坐到圈椅上,“你如今身体刚好一些,怎么能这么辛苦呢?”
薛贵妃莞尔一笑,“为了你忙碌,我心里高兴,根本觉不出累的。”
“姨母——”苻庆将脑袋轻轻倚在薛贵妃膝盖上,“您这样说,让我怎么舍得您啊?”
薛贵妃伸出手抚摸着苻庆的脑袋,“不过是出嫁罢了,待你成婚后还是可以入宫看望姨母的呀。”
“姨母,前几日我都没有入宫看您,您生我气了吗?”
薛贵妃温柔地开口,“傻孩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在姨母心里,永远是最听话最懂事的那个。”
苻庆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向薛贵妃。
薛贵妃将苻庆扶起坐到一旁圈椅上,起身从梳妆台中拿出一个锦盒,递到苻庆面前。
“这是什么?”苻庆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支珠圆玉润、晶莹剔透的玉镯。
苻庆第一反应感觉有些眼熟,想了半晌才忽然认出来,“姨母,这不是当年我入京的时候,娘亲让我带过来交给您的那只手镯吗?”
薛贵妃点头,轻轻把锦盒往苻庆怀中一推,“现在它是你的了。”
“这!这怎么能行?”苻庆还记得娘亲是多么郑重要她一定将这只手镯交到薛贵妃手中,“我娘说了,这是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一支手镯,我怎能占为己有?便是我娘也不会同意此事的。”
薛贵妃却将锦盒按在苻庆手中,“你别着急,这只手镯其实并不是我的,而是你外祖母的。”
苻庆一愣,低头仔细端详起这只手镯来。
“当年你外祖母离世,将这对手镯交给我和姐姐一人一只,寓意我们两姐妹都如同此环、永不分离。”薛贵妃抬手摸着苻庆的脸颊,“后来你母亲去往锦西城,我便将我的那只手镯赠与你母亲,权当用它代替我们两姐妹在一起。”
薛贵妃看着苻庆,眼前却好像看到姐姐抱着锦盒踏上去往锦西城路途的时候,那时候的姐姐成婚也不过两年,还是一副稚嫩年少的模样。但为了怕自己难过,全程都没敢掉过一滴眼泪,而是一直用笑容宽慰自己,告诉自己永远不要为她担心。
“庆儿,姨母出生的时候你外祖母便因难产离世,我是由姐姐带大的,因此在我眼中你便如同我的女儿,我愿意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薛贵妃温柔一笑,梨涡若隐若现,“这只镯子既是我给你的,也是你母亲给你的,到时候你便戴着这只镯子出嫁,我相信姐姐在天有灵,必是能够看到的。”
苻庆抬起头,不提防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姨母,若没有您,便没有现在的我。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您的养育之恩。”
薛贵妃的眸子中也盛满了泪水,听到苻庆这样说却是一笑。抬手戳了一下苻庆的额头,“我不要记得这些没用的东西,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姨母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而此时苻庆心中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复仇计划,她从未将自己的计划告知过薛贵妃,甚至在薛贵妃面前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打算为父母报仇的意思。她并不是担心薛贵妃会阻挠自己,而是担心薛贵妃会为了保护自己,不同意自己以身涉险。
为了复仇,苻庆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但惟有薛贵妃,苻庆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是无法报答了。
“庆儿,成婚那日你不要害怕,我已经求了陛下,陛下答应由你表弟送你出嫁了。”
苻庆有些诧异,皇帝一向是不喜欢太子参与这些的,更别提为自己送嫁这种事情了。更何况太子虽名义上是自己表弟,但到底是未来的储君,自己按道理是绝对没有资格要太子亲自送嫁的。
“姨母,表弟在东宫学业繁忙,此事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他自己的姐姐出嫁,难道他能坐视不管吗?”薛贵妃宽慰苻庆,“你放心,反正那日杜太傅也无法去东宫上课,倒不如正好给他放个假。”
“可是陛下……”
“陛下已经答应了。”薛贵妃的语气有些斩钉截铁,“庆儿你放心,那日我不能陪你出宫,但我绝不会让你在那一日身边没有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