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接着端过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殿外,一个人影从朱红色柱子后面一闪,接着往后宫的方向跑去。
晏呢殿中,薛贵妃正在抄写佛经。
许是因为天气热的原因,这几日经书抄写得并不顺利,常常到一张的最后几个字出现纰漏,因此薛贵妃抄写得便愈加小心。
花露走进来的时候,一张已经抄到了最后几字,花露自觉地站在一旁并未说话。
终于写完这一张,薛贵妃也松了口气。花露走上前将这张佛经收到一旁晾干,薛贵妃的字迹很是娟秀,墨水中掺杂了金粉与鲜血,墨迹鲜亮,经久不衰。
“按照这个速度,这几日便能抄完第四十三卷了。”薛贵妃轻轻活动自己有些僵硬的右手手腕,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血经,露出一抹微笑,脸颊上的两个梨涡仿若盛了些蜜汁。
“娘娘自发愿已经抄写过三年了,这手上的伤痕总是还没等好了便又添新的。”
花露走过来再次检查薛贵妃指尖的伤口,伤口并未愈合,薛贵妃却不在意,只是用另一根手指轻轻揉了揉。
“与佛祖说过的话总不好食言。”
花露无奈,只能拿过手帕将薛贵妃出血的食指轻轻包住。
“娘娘,杜驸马刚刚去了紫宸殿。”
薛贵妃的注意力还在桌上的佛经上,随口说道:“真是怪事,他不过是从五品上的兵部郎中,竟然还有资格去紫宸殿?”
“奴婢听说,驸马是为着代理兵部尚书的事情去的。”
听到这,薛贵妃有些不悦地看向花露。
“陛下有意让英国公代行兵部尚书一职,奈何国公爷不肯同意,将陛下送过去的诏书又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薛贵妃轻轻摇头,“这个英国公,多少年了还是一样的倔脾气。”
花露继续说道:“陛下与驸马本也没说什么,但好像提到了公主。”
“庆儿?”薛贵妃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不会是想要用庆儿作为要挟,逼迫英国公就范吧?”
花露思考得也是如此,看着薛贵妃没再说话。
薛贵妃呼出一口气,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多少年了,从前他利用苻坚将军也就罢了,如今苻家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他还嫌自己利用得不够吗?”
眼见薛贵妃动气,花露赶紧走上前为薛贵妃抚了抚后背。
“娘娘别着急,莫要气坏了身子。”
薛贵妃坐到圆凳上,面上却还不见松动。
“这个杜至善也真是有本事,不愧是他选出来的好女婿,才成婚几日便想着出卖自己的妻子了,与他还真是一丘之貉。”
花露也没想到杜至善竟然会在背后做下这种事情,虽说这件事不一定是杜至善亲口提议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入宫请安,已经足够达成这个目的。
“毕竟是杜太傅的儿子,他父亲当年也没少做口蜜腹剑的事情。”
薛贵妃缓过一口气,抬头看向花露。
“这件事通知庆儿了吗?”
“还没有。”
薛贵妃挥挥手,“快去公主府通知庆儿,就说这几日天气太热,仔细中暑头晕。”
花露了然,点头退了出去。
看着桌上的佛经,薛贵妃抬起手轻轻在纸上面抚摸。
“我本心向菩提,奈何这宫中永无宁日。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紫宸殿的动作还算麻利,苻庆正吃着饭便有人过来传旨了,接过旨意后苻庆还询问对方要不要用饭,被拒绝后颇有些惋惜的送走了那位小公公。
松醪让小厨房将桌上的饭菜端下去重新加热,回来看见苻庆正坐在圈椅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公主。”松醪有些不解,“娘娘不是说让您用中暑头晕将这件事搪塞过去吗?您怎么反而将这道圣旨接下了呢。”
“杜至善是铁了心让我参与此事了,他盛情难却,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松醪无奈地摇头,“公主昨晚还因为此事与驸马爷拌嘴,怎么今天却同意了呢?”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在陛下那里,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苻庆放下诏书,“即便我不去,陛下还会让其他人去劝大伯。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去,至少我不会坑害我大伯。”
苻庆很是依赖英国公,松醪知道这是苻庆担心其他人会用阴谋诡计中伤英国公。
“那公主打算劝英国公接受此事?”
“即便不接受,我也得帮大伯想出一个解决此事的办法。”
见苻庆心意已决,松醪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什么用处,只能接受了此事。
“既然如此,那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诏书上已经写明,咱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苻庆点头,松醪缓缓退了出去。
随手将诏书扔到一旁,苻庆将手上戴的红玛瑙戒指摘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起来。
这个杜至善真是厉害,见昨晚没有说服自己,今日便立刻用这种手段强迫自己低头。同时还可以借此机会让自己离开公主府几日,那自己对于揽晴轩的监视也只能被迫中断。
“还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划。”苻庆低声说道。
“来人!”
一个婢女从外头走了进来。“公主有何吩咐?”
苻庆用眼神指了指桌上的诏书,“将这份诏书送到揽晴轩。”
婢女拿起诏书,“公主可有什么要对驸马爷吩咐的?”
“什么都不用吩咐,直接交给他便是。”
婢女仍然没有动,“那驸马爷若是问起来……”
苻庆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冷笑,“你便说驸马如此聪明,难道还非要我说到他脸上吗?”
婢女见苻庆动怒,不敢再说话,福身后退了出去。
当晚收到诏书后,杜至善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到翠华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