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能躲开好让茶壶没有掉在地上,却还是要过来做这个样子。”
苻庆的声音很低,松醪并没有听清楚。
“公主,您说什么?”
“我说,也许这个云腴,可以帮我们一个忙。”
苻庆走后,杜至善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云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她站了起来。
茶水并没有泼洒出来,但毕竟是差点冲撞到苻庆,云腴也不知道苻庆走之后杜至善还要不要喝茶,因此起身后并没有动,只是端着茶盏与茶杯站在抱厦之下怯生生地看着杜至善。
杜至善走回到书桌边才发现云腴并没有走进来。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驸马,这茶……”
“放那边吧,”杜至善用笔指了指一旁的茶几,“你过来,我的字还没练完呢。”
“是。”云腴手脚很利索,放下茶水后立刻走到书桌旁,继续为杜至善研墨。
“你认字吗?”
过了一会云腴才意识到杜至善是在给自己说话,赶紧回答道:“回驸马爷,奴婢认得几个字,但认得不多。”
“小时候没上过学?”
云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家里穷,爹娘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去哪里上学呢?”
“这么说,你是因为家里太穷才出来做婢女的?”
“是,娘说实在是吃不起饭了。”云腴的声音低落了许多,“弟弟还要娶媳妇,只能把奴婢卖掉了。”
“那我母亲是从你家里找到你的,还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到的?”
云腴一愣,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杜至善。
杜至善并没有看云腴,他刚写完这张字,并且自我认为写得还算不错。将笔放下后,正微笑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公子,您说的话奴婢听不明白。”
“你不用骗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娘特意塞进来的。”杜至善终于收回视线,将眼神落在了云腴脸上。“你长得确实很漂亮,能够让人一眼便看到你。”
“公子……”云腴腿一软又要跪下,却被杜至善一把拉住了手腕。
杜至善笑得很是温柔,像是在开解云腴。“别害怕,我又不怪你,你只是被我母亲买回来的,又没得选。”
许是杜至善的话给了云腴一些安慰,在缓缓吐出几口气后,云腴开口说道:“夫人是在人牙子手里买到奴婢的,当时夫人说要买个干净的,不能被别家买去过,最后选了奴婢。”
若是被别家买去过,按照云腴这样的姿色,大概率便做过男主人的通房丫头。若是被收过还逃不掉被卖的命运,很有可能是个性格不够安分的。
杜至善在心中想着,母亲还真是思虑得十分周到。
“那你入府前,我母亲是怎么跟你说的?”
云腴垂着头,“夫人只说要奴婢好好伺候公子,还说若是公子能够看上我……夫人便愿意做主,让奴婢做公子的侧室……”许是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话说的不妥,云腴又接着说道:“但公子放心,奴婢对公主绝对无非分之想。在府里能够吃饱穿暖这对于奴婢来说已经很幸福了,所以奴婢不想别的,只想在府中好好做个丫鬟。”
“是吗?”杜至善忽然走近了云腴一些,在云腴的视角能够看到杜至善的下摆离自己越来越近。
云腴咽了口吐沫。
下一霎,杜至善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云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透过云腴的眼睛,杜至善能够看到她内心的慌张。
“那你有没有想过,之后要如何与我母亲交差?”
“奴婢没想过……”云腴轻轻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开杜至善的手,只能盯着杜至善的脸继续说道:“奴婢只是觉得,现在怎么说奴婢也是公主府的人,杜夫人即便再厉害,也不能管公主府的奴婢吧。”
听了云腴的话,杜至善忽然笑出了声,手指也松开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有这番见识。”
云腴重新低下头。
杜至善已经问完了自己要问的话,转身拉开了和云腴之间的距离,重新走回到书桌边。
“公主府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婢女也不是什么好当的。”
杜至善伸出手,一截手臂从宽大的官袍袖子中滑出来,在云腴眼前晃了一下。
“以后在公主面前机灵点,她是个好相处的,不会难为你。”
“是,奴婢明白了。”云腴又走上前拿起了墨棒,砚台中的墨汁已经有些干涸了,她伸出手从一旁的小盏中又舀了一勺水。
“至于我母亲,若是她再让你去见她,你就来告诉我。”
云腴抬起头。
“我会护着你的,知道吗?”
见云腴研墨的手半天没有动静,杜至善看向云腴,却发现对方还在盯着自己。
杜至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还愣着干嘛?研墨啊。”
“是。”云腴如梦初醒,赶紧活动起手腕。
墨汁随着水珠从砚台上一圈圈渲染开,像是湖水泛起的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