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叹少年游,他们这一帮人正应了“少年游”三字。
大家一路谈到下半夜才各自回屋歇息,第二日又是明朗的一日,众人赶了半日路,在一处庭园休息。
晴儿这几天和他们关系亲近了不少,但也没忘记出宫时老佛爷的嘱咐,总有意识地关注紫薇和小燕子的言行。
她发现紫薇对皇帝和福伦好像有些过于费心了,对皇帝几乎是无微不至,一些她和小燕子照顾不到、察觉不到的小细节,紫薇总是会注意到。
和紫薇一样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的,还有尔康。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觉得尔康的目光总是会在紫薇身边流连。
“尔康,在想什么呢?”她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走近问了一句,尔康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慌张,晴儿眉心浅浅一皱。
尔康反应也迅速:“没什么,就是注意周围环境,本能而已。”他是皇帝的御前侍卫,眼睛不离紫薇紧跟着的皇上,并不奇怪。
晴儿知道他是聪明的人,不会轻易被自己套出话来,利落地转了话口,“这一路都没什么机会跟你说话,但是总觉得你有心事,和以前不一样了。”
尔康喉间一紧:“和多久以前不一样了?”
“三年前,碧云寺。”晴儿脱口而出。
“……”
她终究是说出口了。
尔康有些无措,这几日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想了无数次如果晴儿提起碧云寺的那一夜他该怎么回答,他又能怎么回答。
想来想去,还是没个解法。
太后的心思他很早就明白,对于晴儿,他虽没有真正对她有过男女之情,却也必须承认这是个万中得一的女子,聪敏、漂亮、温柔、大方,如若三年前太后做主将她许给了他,他想不到自己可以拒绝的理由,
可现在他已经有紫薇了,也很明白自己的心,晴儿之于他,就只是一个妹妹。
他不能记得与她在碧云寺的那一夜,可对着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妹妹,他也说不出自己不记得那一夜的话来伤她的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几息,晴儿的眼里带了失落,“不要告诉我你忘了。”
尔康的沉默更甚。
晴儿眼中的失落也攀增。
这时小燕子过来插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尔康,你忘记什么了?我也要听!”
她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要探上一探,说难听些就是多管闲事,尔康本就不喜欢她这种市井做派,此刻心中烦躁,嘴上更是不留情:“没忘记什么,跟你无关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咬牙切齿补上一句:“你还是管永琪和班杰明吧!”
偏生小燕子一身反骨,犟道:“我就爱多管闲事,我尤其爱管你的闲事!”要不是他是紫薇喜欢的人,她还懒得管他呢!小燕子也生了气,狠狠瞪他一眼,转头去拉晴儿,“晴儿,他不说你告诉我。”
“哪有什么事,我和尔康只是闲聊。”尔康不说,晴儿自然也不会大条到把碧云寺的事告诉小燕子。
她又道:“你知道,我从小在宫里长大,跟尔康、尔泰、永琪、班杰明他们都太熟悉了,这次回来突然发现他们四个全都成了你们的‘四大护卫’,觉得好奇。”她歪头,带着俏皮地质问小燕子:“你怎么没把经过都告诉我呢?”
小燕子懵了:“我没跟你说过啊?”她懊恼道:“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说!”她真的很喜欢晴儿,当然也想跟她分享自己那些惊心动魄、惊天动地、胆战心惊的故事。
一溜烟说了一堆成语,小燕子骄傲得不得了,只是在说“匪夷所思”时卡了壳,这个成语一定有问题,她老是记不住。
幸亏永琪了解她,帮她说了出来。
看他们兄妹俩这么有默契,晴儿由衷地赞叹了句,“她‘匪’了半天,我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你们俩还真是有默契。”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永琪心虚地笑了下,狐疑晴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连小燕子都意识到再说下去晴儿会察觉出什么,班杰明却还在憨憨地乐呵:“小燕子刚进宫的时候才真逗呢,每次她在课堂上,都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总不知道她要出什么招,纪师傅常常接招接到满头大汗,我们下面都笑成一团了。”
尔泰也凑热闹打趣:“还有还有,每一次我们帮她护航给她的暗示全都被她歪曲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那才好玩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永琪尔康几个都明白里面的典故,全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晴儿却有些神情低落:“我真嫉妒。”
其实是羡慕,羡慕他们有这么多共同的长大后的记忆,而她与他们共有的,只有孩童时期的天真时刻,那些再提起时只能以“从前”作前缀的陈年往事,连回想都显得矫情不是么?
几人的嘴角都随她落平了,尔泰更是心猛得一沉。
她亲口说了,说她嫉妒小燕子。
所以并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他多心,她是真的有不开心,真的有觉得大家孤立她了。
“永琪,你还记得吗?你还欠我一个赌。”晴儿勉力扯出一个笑,期冀地看向永琪,后者却是神色茫然——“赌?什么赌啊?”
“……”
晴儿自嘲一笑:“看来你不记得了,你和尔康一样,都是很健忘的人,许多事都不记得了。转眼间我们都长大了,人生真是瞬息万变。”
说罢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尔康和永琪,还有尔泰,径直走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