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晴儿谈谈。
知道她和双喜去洗漱了,尔康就等在她们回房必经的路上,约莫一炷香的时辰,终于看见晴儿和双喜说笑着走来。
看见他,晴儿先是一怔,很快又恢复情绪,对着他笑了笑。
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早说开也好。
晴儿几步上前,正欲开口,尔康抢先一步道:“晴儿,能不能跟你谈一谈。”
“好呀。”晴儿淡定道。
说着用眼神示意双喜先走,双喜心领神会:“小姐,那我先把水盆拿到房间去。”
晴儿点点头,双喜便噙着笑走开了,人到尔康身后,还转过身来俏皮捂嘴一笑。
晴儿觉得这丫头想多了,用眼睛警告她不要乱想,这一息的功夫,尔康已经进入正题了。
“这几天在路上你问我,还记得三年前碧云寺的事吗,今天你又提起那件事,我想告诉你,我还记得。”
晴儿深吐一口气。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庭中走,尔康走在她前面,晴儿跟在身后,继续听他说完。
“那夜我跟你在寺外的回廊上看雪看月亮,聊天聊到天亮。”他转过身来,“那一夜,在我的记忆当中,将永不褪色。”
晴儿抿唇,心中叹道,她也是,那一夜她也永远不会忘记,很美的一晚,这些年来每每想起都会给她力量。
可也仅此而已。
她抬眸,专注地盯着尔康,准备等他讲完再温和体面地拒绝他。
“这次出巡的时候阿玛还特意跟我谈过,关于之前的那个‘默契’。”
那“默契”是什么,此时不必再明说。
晴儿心如擂鼓,捏紧了手帕。
“晴儿,”尔康却忽然露出沉重的神色:“我必须告诉你,如果当时老佛爷做了主,我会很高兴地接受,但是现在……”
晴儿呼吸一滞,从他的迟疑里品出一丝异样:“现在怎样?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话是难以说出口的吗?
尔康吞了吞口水,选择背过身子不看她,终于道:“现在事过境迁,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变得不再那么单纯了,我觉得我不再能够给你幸福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我希望,之前的那个‘默契’,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晴儿愣在庭院中央,他这是,要她忘记当初的“默契”?他不是来表明心迹的,他是来拒绝她的。
可是……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尔泰告诉她他没有忘记这件事,没有忘记属于她的每一件小事,他的话让她辗转反侧多少个深夜,结果今天,他又突然来告诉她,他不要她了?
尔康看她脸色不对,又道:“我想,我和你之间如同兄妹,也是永远的知己和朋友,但老佛爷的好意我实在没办法接受,我和你之间,恐怕缺少月老的那根红线。晴儿,我们就保持现在这种关系,好不好?”
晴儿忽然觉得可笑,“你特地跑来堵我,就是为了要告诉我,你不要我了?”
“我挣扎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说,但是我真的害怕伤害到你,我怕我不说,将来会对你的伤害更大,如果你不问,我也不会提。但既然你问了,我要是再装傻,那就太对不起你了。”尔康满脸愧疚。
晴儿感觉心脏堵得她喘不过气了,“如果她不问,他就不会提”?多么可笑的一句话,明明是他先借尔泰的口说一些让她误会的话,现在他又跑来告诉她是她自作多情?
被一直仰慕的人这样莫名其妙地侮辱,晴儿红了眼眶:“这样很有意思是吗?你以为你这样就不伤人吗?”
她直直盯着他,“这一路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原来你一直都在想着如果摆脱我、如何赖掉当初的‘默契’,甚至不惜设这样一个局来让我难堪。”她气得眼眶都红了,“你不必麻烦了!我再没有羞耻心也不会纠缠着你的。”
“晴儿,对不起。”尔康心头乱糟糟,并没有捕捉到她说的内容的不对劲,只是看晴儿红了眼眶,以为是她因为自己的拒绝而伤心。
“什么对不起,我不稀罕!你也不要再提什么劳什子‘默契’,那是长辈们的‘默契’,不是我和你的。我对你,并没有所谓的‘默契’。”晴儿平缓情绪,转身正对着尔康:“尔康,我很感谢三年前和我在碧云寺谈了一夜的那个你,感谢你成为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榜样’让我可以追逐成长,可一直以来,我都是拿你当兄长对待,你我之间,从来都并无男女之情,所以你有什么‘事过境迁’,都不必对我说抱歉。”
“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不早早和我摊开说明白,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让我误会让我难堪?”
晴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有些缥缈:“难道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没有羞耻心、没有自尊心的人么?”
“……”尔康终于听出不对来,“什么误会什么难堪?”
晴儿已经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今夜丢的脸已经够多了,她做出来的那副拒绝腔调在他看来一定是可笑透了,要是再让别人看到她大半夜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晴儿扭身就走,再不顾尔康在后面的挽留。
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尔康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好好想一套更妥帖的说辞,后悔自己冒犯到了晴儿。
“怎么说得乱七八糟、语无伦次,从来没有表达得这么糟糕过……我伤害到她了。”他低叹。
“哥,你伤害到谁了?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尔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发呆,奇怪道。
尔康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转身先去找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