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太阳晒得人眼前迷蒙,晴儿脸色惨白,尔泰站在她眼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你不要吓我,到底怎么了?”他急切道。
是中暑了?还是累着了?
“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些来。”
说着就要往刘县令的厨房去,晴儿拉住他,轻摇了下头,“我没事。”
尔泰的剑眉还是没有平下来,刚想再追问,却突然听她说道:“尔泰,疼吗?”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就听晴儿接着道:“帮我取风筝那次,从树上掉下来,你疼吗?”听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尔泰就在脑海里找到了她所说的那段记忆。
时间太久远,他已经不记得那时的痛感了,但当时确实是痛得他倒吸冷气。是看到她急切地朝自己跑来,脸上满是担忧和愧疚,硬生生将那生疼压了下去。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痛得快要了命,她定是要掉泪珠子的。
他一向见不得她哭。
“怎么忽然提起这事来?”尔泰没有回答,只是好奇她为何想起这件多年前的旧事。
晴儿觉得眼睛有些涩,半垂下头。纵使他还是不愿告诉她痛不痛,她也知道的。
“对不起。”她哑声说了句。
“……”
尔泰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来,只是,她这是在向他道歉?
为着八九年前的一桩小事,她朝自己道歉。
“晴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说?”尔泰想了想,微微弯下身子,让自己的眸子能平齐地对上她低垂的眼,“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没有任何错。”他温声道。
还是那股感觉,心像是被很多线缠住,紧得她喘不过气来,尤其在他低头看过来的这一刻。
“我只是觉得,”晴儿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这么些年,你一直都很好。可我对你,其实很不好。”即使后来知道了他摔得很重,她也是气他不告诉她。
可那时她明明该问一句,尔泰,你疼不疼啊?
她没有。
晴儿觉得自己对他实在愧疚,从前似这般的小事无数,她每每都是任性地指使他、对着他耍一些小性子,明明他没有责任要陪在她身边听她指挥。
这些年来,她修养身心,努力做一个惠外秀中皇家格格,在旁人眼里,她大抵已然功成。
可今日就猝让她不及防想起这件事来。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她的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皆是空篇。
她还欠着面前这个自小陪伴她、被她颐指气使的男子一句抱歉。
而眼前的俊秀少年,依旧那样和煦,甚至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晴儿,那不是你的错。我不疼。”他喉间溢出笑意。
他似是愣了下,很快就收抚在她发顶的手,站直了身子。
晴儿不明所以,但无心细究,她收敛情绪,抬头望向他。
他确实比从前高了许多,如今的她只堪堪过他的肩。细细算来,他这些年的变化其实很大,变得高大、稳重,可她此前对这些变化都没有什么实感。
或许是因为,他待她,从来依旧。
那份熟悉的耐心和温柔教她总是忘却他也已经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刺眼的日头又不那么刺眼了,晴儿眯起眼,朝他笑笑,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尔康和紫薇朝这边靠近,她鬼使神差地止住了话口。
“晴儿,你还好吗?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小燕子让我告诉你,她没事,让你不要担心。”当她是被小燕子从屋顶摔下的事吓到,紫薇关切地拉住晴儿的手,上下打量她的状况,见她气色比方才好很多,轻轻松了口气。
晴儿回拉住紫薇的手,微微一笑,“我没事,谢谢你,紫薇。”
这一路她收获太多了,看了许多山明水秀,见了世界广阔、人心是非,也交到了如紫薇这般知心的姐妹。今日晴儿觉得心头久违的轻松。
只是,她看了眼方才跟紫薇一同过来的尔康,他的目光是投向自己这处的,可她总觉得他又不是在看自己。
晴儿觉得这几次尔康看她时的目光都是欲言又止的。
或许他是想同自己说那件事吧。
尔康在笑,那笑里却好像还藏着些什么东西。晴儿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平了几分。
先前压下的那股躁意又起来了一点,连同心里那捋不清的念头,也一并钻了出来。
她不知道如果尔康此时说了,她要怎么回应才好。
她和紫薇手牵手站在一块,对面福家两兄弟站在一块。
晴儿看尔康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边的尔泰,后者嘴角有着很明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