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笑了下,脚步慢了些,不再刻意避着他,肩头偶尔轻擦过他的衣袖,也只是轻轻顿一下,便接着往前走。
她这一点不设防的靠近,也让尔泰唇角不自觉牵起明显的弧度。
走在前头的永琪和班杰明看到街边的糖人,买了几个给姑娘们吃。
尔泰特意走上前,接过两个,亲自拿给晴儿和双喜。
旁人瞧着他面上淡淡的,他自己心里其实紧张极了,怕自己突兀地露了心思,惹得她再躲。
晴儿心里也砰砰跳个不停。
满街都是人,可她眼里只剩尔泰一个。
她强撑着自如的模样,接过他递来的糖人,低声说:“多谢。”
说罢轻轻咬了口糖人,甜香比往日尝过的都浓郁些。
她忍不住道了句:“好甜。”
尔泰也满足地笑,一边笑一边把另一只递给双喜。
这街头的风,好似都裹上了几分糖甜,他想。
忽然,前面传来突兀的争执声。
晴儿吃糖的动作停住,跟尔泰一起往前面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群穿官服的衙役们正持着棍棒殴打商贩们。
他们赶紧凑到皇帝身边去。
刚听鄂敏汇报当地的县令段奎风评不是很好,又见他手底下的人在此横行霸道,皇帝气得不得了,怒斥道:“四大护卫,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尔泰当即听令,和永琪尔康班杰明一起冲了出去。
把手里的糖人拿给双喜,晴儿跟着紫薇一起把几个被衙役伤到的商贩扶起来。
然后绷起一颗心紧盯着打架的一群人。
虽然知道他功夫好,收拾几个小兵不是问题,可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只是这些衙役很古怪,打着打着,一个两个忽然都鬼哭狼嚎着不让小燕子他们踢屁股。
他们方才对老百姓的手段太霸道,小燕子气极了,因此听到他们不让踢屁股便偏要踢屁股。
四大护卫顺势也哄她开心,一个接一个给她送去“屁股”让踢。
晴儿看着看着,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堵。
这四大护卫,真的很恪尽职守,不论在宫里,还是在宫外,都护着宠着小燕子这位还珠格格。
尔康喜欢紫薇,晴儿是知道的,紫薇和小燕子是结拜姐妹,尔康对小燕子好,一是相处下来的情分,二是看在紫薇的面子。
永琪和班杰明明显都喜欢小燕子,他们对小燕子好是毋庸置疑。
可尔泰……
晴儿看向双喜手上的糖人。
难不成,尔泰也喜欢小燕子么?
她有些不安地掐了掐衣角。
只是眼下还不是弄清楚这件事的时机。
皇帝那边询问过商贩后,喊了停手。
一番审问过后,才知道当地县令段奎所作所为真不愧于他的风评。
竟因收不上税对手下人下狠手,简直可恶至极。
晴儿再顾不上想其他,咬着牙跟皇帝一起去“拜访”这位段县令。
到了县衙,见了人,果然又是个骄纵无礼的狗官。
听完百姓的陈情,皇帝当即下了一道谕旨,要取消乡镇以下的落地税,也不许地方官吏巧立名目重复收税。
还撤了段奎的官,要彻查他的恶行。
算是好事一桩。
只是这一路走来,除了湘县县令刘一心,他们遇到的都是欺压一方百姓的贪官。
晴儿扶着手臂站在衙门廊下,暗自神伤起来。
这些地方官员,明明是百姓们的父母官,他们自百姓中走出来,合该为百姓们谋一份好生才是。
可他们一个个,却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百姓的死活。
有幸遇上他们一行人微服私访的百姓也就罢了,可不知天下还有多少不幸的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何时才能见河清海晏之太平盛世呢?
晴儿目光远眺,望着西边渐沉下去的太阳。
尔泰帮受了伤的衙役们敷完药,抬头就看见晴儿立在廊下风里,怅然蹙眉的模样。
他心一动。
提步走到她身边,静静陪她站着。
良久,晴儿才发现他在旁边。
“你怎么过来了?”她指尖轻蜷。
尔泰笑了笑:“看你一个人站在这儿,想什么呢?”
晴儿本想扯个笑出来,可实在不容易,她索性放弃。
叹了口气,道:“只是觉得,百姓的日子太不易了。这些父母官失了本心,不知多少人还在苦熬。”她语声微哑,望着落日的眼尾泛着一点红。
尔泰敛了笑意,目光也沉下来。
他想了想,道:“我懂。方才敷药时,听衙役闲谈乡里疾苦,心里也堵得慌。可晴儿,”他语气温沉却坚定,“你看这落日虽沉,明日依旧会升起来。咱们尽所能将撞见的不公都拨乱反正就好。”
“天下的公道,本就是靠一桩桩、一件件慢慢挣来的。咱们今日又为脚下这一方水土的百姓主持了公道,这便已经多挣了一件,是不是。”
远方的落日忽然又泛起暖融。
晴儿抬头看他,他眸底有和她一般的忧绪,却又闪着笃定的光。
多年相识,他太懂她,也太懂怎么开解她。
她眼里也泛起光。
是呀,只要他们坚持去为百姓做好事,就会有更多百姓因此而受利。
这就很好了。
看着晴儿的表情重新轻松起来,尔泰的眉峰也舒展开来。
又想起早上的事,尔泰指了指还在为衙役们忙碌的小燕子三人组:“对了,你瞧。”
晴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听他道:“小燕子和永琪就是爱玩闹了些,这会儿伤了人,愧疚得很呢,还特意跟班杰明要了常太医的独家秘方给衙役们用。”
晴儿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在向她解释,小燕子和永琪并不是故意奚落班杰明,只是同班杰明开玩笑,本性是良善的。
早间的一句闲谈,他还特意跑来跟她解释。
是怕她误会小燕子吧……
晴儿抿抿唇,终究没忍住问道:“尔泰,你是不是喜欢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