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罢……若是有人来找便都推了。”彭恺仪结果密信,眉间是藏不住的倦容。
“是……”平舟刚转过身要走便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县令大人,昨日那拉契来过,说是找大人有事相商。”
平舟颤颤巍巍的,生怕彭恺仪以为他误了大事要发泄到他头上。
闻言彭恺仪只是皱了皱眉,“那拉契……他可说了来找本官何事?”
“没有,他告诉小的此事只能当面与大人说清,见大人有事便走了。”
手中的密信被一点点打开,彭恺仪轻叹了口气,“……好,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平舟走得极快,他总觉得那封信不简单,胸腔内的跳动尤为剧烈,若是再不走恐怕殃及池鱼。
不等平舟想完身后便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夹杂着几声震怒崩溃的粗口。平舟静静抬脸望向太阳,想不通为何如此耀眼的太阳却照不透彭恺仪阴暗潮湿的心……
平舟怔愣出神,面前来了个人都没察觉,直到那人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会神,“你是何人?大人今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还请会罢……”
面前人一身褐色深衣,袖口和腰腹处凝着早已干涸变色的血迹,若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身量不高却吃的肥圆,一双眸子被肉挤着显得格外小。
那人不顾平舟说的,探着身子就要朝府里走,即便打砸的声音小了也被这人敏锐地察觉,“大人又生气了?麻烦这位小兄弟去知会大人一声,说是仵作有事禀报。”
平舟见识过彭恺仪六亲不认的疯样哪还敢揽下这个活儿,“抱歉,大人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还请——”
“哎呦——,你就去说一声,大人会见我的。我听着,大人这气力不像生病之人啊……”
磨了几个来回的嘴皮子,平舟拗不过对面这个赖皮,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转身,身后还是那个仵作的鼓劲,“可以的小兄弟,我看好你!”
平舟办事效率,但回来还是丧着一张脸,“大人在书房……”
仵作不敢耽搁几乎三两步便跑没影了。
彭恺仪立在书案前头,一张脸还因生气涨红,来人并不想触霉头于是不等彭恺仪开口便先说了,“大人,有发现……”
彭恺仪闭眼仰着头不愿再听,现在能传到他这儿的消息还能是好事吗?
“……你说。”
“大人,”那人走上前来递上一小片布条,“这是从贾催身上找到的……看墨迹应有不少时日了。”
彭恺仪看清布条上的字迹时又是目眦欲裂。
——此人多疑,彼信你一日,我等胜算便多一分。
“你可是能算得出这字迹有多长时日?”
难不成这贾催早就与那些人里应外合要架空他?!
“……大概半月。”
半月?那岂不是早就在谢行瑾来这之前起了心思?亏他看着贾催整日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原来在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谋划着夺他的东西!
“知道了,你回去罢……别让他人起疑。”
“遵命……”
彭恺仪将那布条扔进炭中,直到它彻底成了一堆灰飞才转开视线,眼神狠戾。前头贾催日日与他虚与委蛇,后头说着暂避风头生生断了他的财路,还恬不知耻地要这要那,这么看来他身边所有人都在与他作对!就是铁了心不让他好过!以前是现在也是!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这几日县衙中有人报案吗?”
那人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没有,大人,自从大人上次那事之后来报案的人便少了……”
彭恺仪揉了揉眉心,心里说不出的憋闷,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不再问其他。
自打郑泽死后他便成了这新县令,彭恺仪盯着外头刺眼的光亮,思绪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两年前,那晚的雨下得看不清眼前人,但他却清楚地记得是他亲手将匕首捅进郑泽的胸口,郑泽浑身是血,抓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他亲眼看见郑泽身下漫出的血被雨一点点的冲刷干净,记得那一双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
可笑的是那人临死前还仅仅抓着他衣袖告诉他万不能失了气节,怎能在外人面前伏低做小,堂堂汉人怎能折于权财?!
彭恺仪将匕首狠狠抽出,匕刃穿出皮肉带起一声刺耳的闷响,“你也傻了半辈子了,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就告诉你罢……什么狗屁气节,你清廉半生,连宅子都当了,呵,可你看看你尽心力做的那些事有一个人领情吗?无二无女一辈子,你说……你保的那些贱民能给你立块碑吗?”
“你——”郑泽仍是不可置信地看他,却吐不出来一个字。
“好了,没时间同你这个老家伙唠了,早点送你上路与那些人团聚吧……”彭恺仪一脚踢开郑泽,“那些人承诺给我的可远比你给我的好得多,只要有了权利和钱财,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跪在我脚边?!”
眼见脚下的人彻底没了气息,彭恺仪笑得几近疯癫,“哈哈哈——老师,一路走好……”
彭恺仪眼底猩红,字句在唇齿间被磨得稀碎,手掌被掐的出了印子,彭恺仪猛地松开手,重重叹了口气。
或许他早就没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