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深，霜华居外竹影婆娑。楚安站在书房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直到青兰提着食盒推门而出，银睫微垂：“公子，主君有请 。”
屋内烛火摇曳，沈煜珩正执卷坐在窗边。月白广袖垂落案几，露出腕间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痕。
“师尊。”楚安规规矩矩行礼，余光瞥见案头那盏冷茶，显然已等候多时。
“身体可好些？”沈煜珩指尖轻点书页，头也不抬。
“已无大碍。”
“鱼脍做得不错。”沈煜珩忽然合上书卷，似笑非笑地抬眼，“看来后山的飞鱼遭了殃——说罢，又闯了什么祸？”
被戳破心思的楚安耳根一热，索性直言：“弟子今日没闯祸……只是在悠悠坡下游，遇见了匹踏浪的黑麟骏马……”
“墨麟渊？”沈煜珩指节一顿，烛火在他眸中倏地一跳，“你竟有如此机缘？”
楚安被这反应惊得心头一颤。只见自家师尊起身踱至窗前，月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寒霜：“上古时期，有司掌川渎的神君，因触犯天规被剜去神格。其神魂坠落时，将万里云海砸成不庭山脉，精魄则化作玄麟踏浪驹，掌不庭山风雨潮汐——而他才是真正的山主。”
“可典籍明明说……” 楚安很疑惑。
“太白道君？”沈煜珩轻嗤一声，“无非是后来者，给这座囚山披了件体面的外衣。”
楚安望着案几忽然想起墨麟渊临去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过——”沈煜珩话锋一转，“为师倒要问问你。”他屈指叩响案几，青兰应声而入，托盘上赫然是那本焦边记事簿与三枚青铜环钉。
烛火爆了个灯花。
楚安一看到托盘上的物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的笔记本！原来没被烧光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青兰面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笔记本焦黑的边角。
沈煜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徒弟的反应，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青铜环钉："此为何物？"
"这个啊，"楚安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弟子做的小玩意儿。"他顺手从书案上抽了根细竹枝，熟练地将青铜环钉套在顶端固定好，"您看，这样绑结实了，蘸上墨就能写字。"
沈煜珩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楚安用这个古怪的工具在宣纸上流畅地写下"弦星阁"三个字。笔迹清晰细密，比寻常毛笔更为工整。
"有意思。"沈煜珩接过这支简易的蘸水笔，指尖轻轻抚过环钉上刻着的奇怪符号——那分明是"TYPE-III"几个英文字母，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不过是些古怪的符文。
"师尊在看这些记号啊，"楚安眨了眨眼，临时编了个说法，"这是弟子自创的型号标记，用来区分笔尖大小。"他指着另一个刻着"TYPE-II"的环钉解释道："比如这个就适合写小字。"
沈煜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将笔尖转向烛光。青铜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古旧的光泽，那些"符文"投在墙上的影子竟显得格外神秘。
"构思倒是精巧。"沈煜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但眼神依然锐利，"只是这铸造工艺......"
"啊！"楚安突然一拍脑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弟子还做了改良版的！"他献宝似的摊开布包，里面躺着几个造型更精致的青铜笔尖，“这几个出水更顺畅，师尊要不要试试？”
沈煜珩看着徒弟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他接过布包，突然用笔尖在楚安额头上轻轻一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不少......"
"嘿嘿嘿！"楚安笑嘻嘻地，额头上还顶着个墨点。窗外适时传来小召"吱吱"的叫声，像是在给他帮腔。
“这又是何？”
沈煜珩修长的手指翻过楚安手上笔记最后一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构造图旁赫然写着"暴雨梨花钉"几个张扬的大字，还画了个咧嘴笑的简笔小人。
"这个啊！"楚安一看到图纸就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是点燃了星火，"这是弟子改良的'暴雨梨花钉'！弟子当时在翠峰山遇险时就想，光依靠青兰实在太被动了！"他边说边比划，袖口沾着的鱼鳞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临时做的那个太简陋了，后来负伤一时没想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找到了……”楚安略显失落。
“不过您看，”他话锋一转，“我在新设计图上加了很多东西，比如铜钉上刻了导灵槽，配上风纹石的加速效果——"指尖顺着图纸上的纹路划过，"再用咒火术激发，射程比寻常弩箭还要远三成！"他突然转向静立一旁的青兰，"要是给青兰的手臂也加上这个设计，以他的准头绝对能......"
楚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煜珩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目光像是穿过漫天飞雪望见一株逆时绽放的桃花，既带着审视，又隐含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欣赏。
"咳......弟子是不是又异想天开了？"他摸了摸鼻子。
沈煜珩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冷如玉磬相击，惊得窗外竹影都晃了晃。"想法不错。"他合上笔记，月色广袖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纹，"但你可知，炼器一道，最重要的不是器物之利，而是持器之人？"
楚安一怔。
"若利器所托非人......"沈煜珩指尖轻叩案几，每一声都像敲在楚安心上，"便是生灵涂炭的开端。"他抬眸，眼底似有寒星明灭，“这才是炼器师真正的职责。”
楚安瞳孔微缩，忽然想起原著中那场因神器现世引发的血雨腥风。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却听沈煜珩又道："创意尚可，但还需千锤百炼——" 沈煜珩琥珀色的瞳孔转向楚安“方成重器！”楚安看着沈煜珩，眼睛亮得惊人。他忽然发现，这个在原身记忆里冷漠严苛的师尊，竟比想象中通透得多。
沈煜珩看着徒弟骤然绽放的笑容，像看见阴云里突然漏下一束天光。他转身时玉佩轻响："休沐结束后，寅时三刻，剑坪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