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凝拨动算珠的指尖一顿,敛眸半信半疑地睨了他一眼,“当真?”
谢怀眨了眨月牙眼,歪了歪脑袋又将身子靠近了她几分,“千真万确,不过,就是有点小问题……”
他左手拇指掐住一截小手指,比出一丁点的小姿势。
闫凝彻底停下点账的动作,正色地面对上他的脸色,“你先说来听听,若是不靠谱,我可要好好罚一罚你。”
听到她这话,谢怀脸色默然一红,神色窘迫地左右看了两眼。
真是的,什么罚不罚的,大白天的怎说些这种话。
两人如今这等情况,其实也就差了一张窗户纸还没捅破。
私下里,两人都在暗自较这劲儿,莫说远的,就是茶楼里的跑堂、小二,都能把二人之间的暧昧气氛猜的七七八八。
谁也不敢真把谢怀当做个下人粗使看待,毕竟,谁家下人长得貌美如花,还日日与主家共坐一张桌子用膳。
茶楼里连日的小摩擦搅得人哀声道怨,都盼着二人何时能修成正果大办一场冲一冲喜庆。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问你正事儿呢,还跑神?”闫凝瞧他双颊飞霞,执起手里的账本轻轻在他脑袋上弹了弹。
力道不重,刚好叫他回神。
谢怀嘿嘿一笑,托着下巴看着她道:“茶楼的问题我来解决,不过就是需要我离开几日,希望凝姐姐能帮我在伯父伯母面前解释两句。”
长痛不如短痛,他昨夜思量一宿,决计今日就动身,但面对上闫家老两口的关怀视线,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这才想到迂回地让闫凝去带话。
“不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帮忙。”闫凝双手抱臂,想也不想地拒绝他的恳求。
她的父母都是顶顶好的人,这些时日养得谢怀盘靓条顺,吃了这么多日白食,临了离开连打个招呼都畏手畏脚,别人见了还以为是闫家苛待了他呢!
得到她如此斩钉截铁地答复,谢怀心情低落一瞬,不过很快回神,大抵是明白了她的用意,微微颔首。
“也好,承蒙二老照顾良久,此番离开估计得要半月有余,是得好好道别。”谢怀抿了抿唇,显然也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去。
闫凝重新执起账本,朝他挥了挥手,“去吧,这些时日茶楼的生意经营惨淡,你最好此行是真能有挽救之法。”
谢怀转身的动作一滞,心底愧疚愈发浓烈,“我肯定会好好解决此次事情。”
闫凝不以为意地颔首,等他离开,才收起脸上佯装神情,朝他离开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回眸时,她心底已然无心在盘账,凝眸不语,黑瞳沉沉如深潭,多了几缕忧愁。
茶楼多事,一看便是有人刻意为之,今儿糕点吃出来虫子,明儿茶水苦口,后日桌子上爬满蟑螂,日复一日像是没个尽头,她也厌烦了。
茶楼不过是西市里不大不小的营生,不可能碍了哪个大贵人的脚步,又不能是扶摇镇上的故交来寻仇。
这些时日,闫凝眼睁睁看着茶楼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而今守着茶楼倒成了赔本买卖。
这期间,纵然阿爹阿娘不说,她也能从账本上看出些端倪。
恰在此时,谢怀能够主动提出去解决问题,闫凝是真的打心底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快要进退维谷时,突逢一条羊肠小道时的窃喜。
毕竟当她把所有危机来源剔除后,问题只会出现在人的问题上面。
她阿爹阿娘一向老实本分,不过是个小小商贾之家,哪儿能惹得大人物费尽心机耍些恶心人的小手段,偏偏又不一击毙命,好像是故意引着谁出现一般。
思来想去,他们之中显而易见只有谢怀最为特殊,只是,闫家几人谁都没提,也不想提,真的好像无形间把谢怀也看做了闫家的一员。
闫凝无心算账,就这般耗着时辰,时间一分一寸逝去,等着谢怀双眼泛红地从后院走出来。
彼时,触及她回望的视线时,谢怀忙把手中的帕子向着身后一藏,恢复成爱笑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副脆弱模样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那眼尾的红晕,却昭示着他是个格外心软的性格。
闫凝看着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自己面前,扬起一贯好看到让她百看不厌的笑容道:“凝姐姐,我今日就去处理问题,我不在茶楼的这些时日,你可不要忘记想小怀。”
“自然忘不了你,你可别想着跑路,你必须偿还欺骗我的代价。”闫凝见不得他期期艾艾的样子,下巴一扬,无波无澜地叙述着。
谢怀却笑了,如三月桃花尽芳菲,“好,我这辈子都得跟在姐姐身边做牛做马呢!”
“算你识相,”闫凝偏头低声嘟囔一句,见他转身要走,急着又道:“此行……小心!”
她似有话要说,然最后都化为小心二字,算是作为给他的祝愿。
谢怀侧首回眸,俊朗容颜神采飞扬,双眸亮如星辰,笑答道:“能得姐姐吉言,我一定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