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前脚让大内总管去查九皇子情况,后脚入了后宫,便将此事忘得烟消云散。
倒也是,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宫内惯是个捧高踩低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谁又会在意他是谁,生不生病又与旁人无关。
故而,宫女前去求药寻医,但实在囊中羞涩,连个打点的银钱都没有,刚开口表明哪个宫的宫人,便被灰溜溜的羞辱一顿。
当值的太医随意捡了几贴不值钱的退热药,便将人打发走了。
末了,还要招来药童打盆清水净手。
想来谁都不想去做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推来让去太医署人人都知道惠草宫是个烫手山芋,遇见即避,谁碰谁倒霉。
尤为不过,当值太医面露嫌恶之色送走人,转身还把惠草宫的宫女又来求药的事情说给旁人听。
私下揣度那九皇子久病不治已久,俨然是没大好的可能,都在赌他还能有个几年好活头。
但论主子私事本是重罪,可谁让九皇子一病成名,宫里哪儿个不知道他是所有皇子中最最不得皇恩的主子。
便是个偏宫殿里的管事嬷嬷,说不准都能压九皇子一头。
然宫内发生种种,不过是世态炎凉的常态,这与宫外的闫家并无过多干系。
这已经是谢怀离开的五日后,月明星稀间,茶楼客散尽。
就着蜡台,灯火摇曳间,闫凝日常盘完账单,埋着脑袋整理思绪,想也不想地顺口唤道:“谢怀你去把门外茶幌搬进来。”
一道矮小略胖的身影跑去门外搬进回来,闫凝眼尾瞥见身影,不多想的头也不抬,指着柜台前刚到新茶幌道:“把这个新的换上去。”
那身影走近跟前,但身形却一直未动,挡住闫凝一半烛光,她看账本不得分心,查到光挡住的地方,蹙眉不悦地抬头呛声道:“谢怀你倒是个会偷懒的,不过搬个东西,怎地还不动?”
她面前站定的圆脸小二挠了挠头,在闫凝迟疑过后,又失魂落魄的神情中小声道:“少掌柜,这新茶幌比旧版长得不少,我一个人够不着门边,还得找个人打帮手……”
闫凝心绪不宁地嗯了两声,心不在焉地合上账簿,“我给你打下手,走吧,这几日生意回笼,早上挂肯定来不及。”
要是谢怀在,这些琐事哪儿能留到她亲自动手的时候。
闫凝打从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怅然若失感。
这不知是第几次了。
闫凝眼睫微颤,呼吸放轻,努力不让自己走神。
她这几天总是还当人就在身边,以往倒不能体会。等人离开后,眼里、心里、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的惦念着。
她也不知为什么,在看不到某个熟悉身影时,心就会变得空落落。
等夜里她辗转反侧睡不着时,连夜敲响父母的房门,拉着母亲促膝长谈半宿。
熬得闫母听她讲话都要困晕厥过去时,她一把拉着喋喋不休、且越讲越兴奋的女儿,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乖囡囡,你可是在他离开这几日日日念着他、想着他?”
闫凝悻悻地闭上嘴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不停讲述她和谢怀过往很招人烦,可她就是会不停地回想起那些经历。
谢怀或平素不着调的样子,或与魏楚之的针锋相对、或在闫家火海中救她出去时的冷静沉稳、或央求她办事时的讨巧卖乖等等模样,每一帧,每一面都能在他离开的时日里拨动她的心弦。
闫母见到自己女儿这番迟钝模样,长吁短叹地唉了一声,她这般对情爱一窍不通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随了他们夫妻二人谁的个性。
“傻囡囡,都怪你爹从小教你算数点账,竟教出个精通生意,却不知情爱的傻姑娘。”闫母点了点她的脑袋,一副惋惜模样。
闫凝闻言,懵懂无知的脸上忽而起了红晕,阿娘点拨到此,她哪儿有真不懂的道理。
这些时日她想来想去,却是万万不敢承认她有对谢怀的情意,对于此人美色,她倒是有些觊觎,不过谈论起是否有真情感,她可万万不敢承认。
而今被阿娘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竟是也有思春的这一日。
闫凝一张小脸红润欲滴,得知缘由后再也不敢直视母亲双眸,生怕回想起方才絮絮叨叨间,与母亲都说了些什么胡话。
闫母见她一点就通,稀奇地左看右看,心叹自家女儿也不是个真愚钝的,便试探着问道:“谢怀离别时直言一个月后回来,介时你若真有心意,可要与他表明?”
“若他一个月后真归来,我便拿出我半数的私房钱求娶了他吧!”既然已经知晓心意,闫凝便不是犹豫不决拖拖拉拉的性格。
闫母颔首,眼中笑意更甚,“我瞧那孩子对你是有情意在,只是你若要娶他,便只能是要招赘,不知人家愿不愿意。”
闫凝思绪回转,巧笑嫣兮道:“他定然愿意,只要他归来,我便不会再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