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连郢走后,祭台依旧热闹。
火堆燃烧着生出白烟,消失在墨色的夜空中。
赫连邢沉着脸看着赫连郢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三兄,就这样让那小子这般猖狂?!”
“那你想如何?”赫连锡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落座。
“当然是先把可敦抢过来,再杀了赫连郢!”赫连邢急切道。
“怎么抢?怎么杀?”赫连锡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去同他麾下的大军硬碰硬?”
听言,赫连邢咬着牙:“……那咱们还能如何?”
“等等罢,寻个时机。”赫连锡抿了一口茶,微眯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火把节得持续一整夜,赫连锡待子时一过便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帐内陈设略有些凌乱,书案上摆放着好些瓶瓶罐罐。
而在榻边,一名女子正垂头梳着发尾,听见声音,她手上的动作停下,抬眸望了过来:“特勤回来了,今日可玩得开心?”
“嗯,尚可。”赫连锡在书案前坐下,神色却有些凝重,眉心紧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女子搁下牛角梳,起身走到赫连锡身侧,关心道,“特勤瞧着并不太开心。”
听言,赫连锡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这可汗之位?赫连郢如此嚣张,将可敦扣下,本王也不能毫无动作……”
“看起来,特勤心中已有了成算。”
赫连锡笑了笑,伸手搂住身侧之人的腰肢,将其带到了自己身上:“阿罗如此知心,本王该如何赏你?”
“妾身什么都不要,只希望特勤可以能记得妾身,多来陪陪妾身。”
希孟罗娇嗔一声道。
听言,赫连锡垂下眼,并未回答,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明晚便是王廷宫宴了。”
“对。”希孟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妾身定不会给特勤丢脸的。”
“……”
翌日,宋知韫起了个大早,洗漱完便想要出去走走。
因谢寻的死,她已消沉好些天了,若再这般下去,怕是会憋出病来。
好在赫连郢虽要软禁她,但也不限制她在部落内的行动。
岁岁跟在她的身边,心不在焉的。
宋知韫寻了个石凳坐下,而后看向岁岁。
“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可敦。”岁岁抿了抿唇,神色还格外纠结,“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罢,恕你无罪。”宋知韫轻声道。
听言,岁岁轻轻颔首,正欲开口,一名女使走过来道。
“可敦,兀贺真求见。”
“兀贺真?”宋知韫眉心微蹙。
岁岁连忙解释道:“可敦,兀贺真是指特勤的妾室。”
宋知韫若有所思地颔首,看向那女使:“哪个兀贺真?”
“是前些日子来寻过可敦的那位,那时她还是兀真。”女使如实答道。
宋知韫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又很快回过神来。
那便是林舒棠了。
毕竟在先汗天葬那日,兀真当中只有林舒棠活下来了。
不止如此,还成了三特勤赫连锡的妾室。
“请她过来罢。”
“是。”
片刻,林舒棠随着女使走了过来,微微福身:“见过可敦。”
宋知韫轻轻摆手:“不必多礼,你今日来寻本宫,可是有事?”
“妾身是有些体己话想同可敦讲,外人不好在场的。”
林舒棠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轻声道。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片刻。
宋知韫眯了眯眼,思忖后道:“岁岁,你先下去。”
“是。”
岁岁福身行过礼,便离开了此处。
林舒棠轻叹一口气,在石桌前坐了下来:“殿下,妾身只自己此次能够活下来,是万幸,但人总是贪心的。”
“这几日妾身辗转难眠,想起家人便止不住泪……”
“你想说什么,便直说罢,不必拐弯抹角的。”
宋知韫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冷声道。
林舒棠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咱们从前,见过的。”
听言,宋知韫心下一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了般。
她眼睫轻颤,面上仍是从容:“见过?本宫怎么没印象了。”
“殿下当真不记得了?”
林舒棠的眼中带上了几分怀疑:“十年前宫宴,妾身是随家父入京,在宫宴上,殿下还赠了妾身一支簪子。”
宋知韫朱唇微抿,脑袋乱得不行。
这种事情,宫里的嬷嬷也并未告知她。
“嗯……”宋知韫眼睫轻颤,“或许有这么一回事罢,但太过久远,本宫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林舒棠轻笑一声,“可妾身近日又仔细想了想,总觉着,你不是昭宁公主。”
话落,宋知韫的呼吸都顿住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妾身说的实话,当年我是远远见过昭宁公主,但并未说过话。”林舒棠顿了一下,“家父那时是攀上永晋王的关系才能去那次宫宴,我如何配得上跟公主说话?”
“可敦,你不是昭宁公主,对罢?”
“放肆!”
宋知韫猛的一拍桌,气愤地站起身:“本宫也是你能质疑的?”
“殿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