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看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晚了。”章祺主动说道，不过好在距离登机的时间也还有好一会，大家没多说什么，等待的过程里，最近和章祺相熟起来的男同事就蹭到了他的身边，“怎么样，和领导一间房的感觉。”

章祺一愣，“什么感觉？”

“有没有被半夜督工？”

章祺沉默半晌，温宴山到底在他们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怎么还会出现在一个房间里住就会被督工的这种印象，他摆摆手，“怎么会，温组长还是挺和善的昨天洗漱完我们就睡了。”说完，却是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种说不出来哪里的怪异，但想要再去找补就更显得好像他们真的有点什么一样，不过好在大家都没有往什么别的地方去想，只不过是他自己有些心虚而已。

上飞机后，章祺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行李放好后，他便靠着窗户看外面的景色没注意身边的人，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在旁边落座，他才有些惊讶的回神，看见了一旁的温宴山，怎么又分到他这里了？

出于下属对于领导的礼貌，章祺点点头，喊了声温组长。

“嗯。”温宴山轻哼了一声表示回应，然后两人就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去，随着飞机徐徐上升然后接近平稳，飞机内只剩下了乘客平稳的呼吸声，章祺还没想好自己的挽留计划，靠在窗边戴上了眼罩，借此来屏蔽一些周围萦绕而来的温宴山的气味。

两人像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是一个那晚浓郁的馄饨汤汁的气味和铁锈般刺鼻的血液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不好闻。

津南的天气一到了夏日天气就开始变得阴晴不定，章祺从学校里回来以后，家里那股因为家中的垃圾没人打理而散发出的阵阵恶臭一下子灌进了他的鼻腔，让他下意识有些反胃，他在玄关处放下自己手中的钥匙，感受到了家里静悄悄地氛围，松了口气，一般没有漫骂声和酒瓶滚动的声音的时候，是家里最为宁静的时候，母亲最近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每月定时会给家里拿点钱，所以父亲最近对他们母子两的打骂少了很多。

家里老旧的风扇转了转，由慢至快，章祺站在风扇前拉了下自己的校服短袖稍微让自己清爽了一会，便从包里拿出作业开始写，刚才散发出恶臭的垃圾已经被他扔下了小区，夜幕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降临，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哭喊，章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把作业连忙放进了背包从房间走了出去，然后就看见了被扔在地上痛苦蜷缩的妈妈。

父亲手里拿着一沓钱币，蹲在妈妈的面前，粗粝的大手拍打在妈妈的脸上，“最近你去上班我就给你几分面子，结果呢，你在外面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我没有，他只是……只是我的一个顾客……而已。”妈妈颤抖的声线传出来，爸爸却依旧固执己见，“没有？那你对他笑什么？”

“这是……工作需要。”

“我去他娘的工作需要。”拳拳到肉，章祺将自己的脚从恐惧中拔出来，冲上前去，“爸，不要打了，求你了。”

“你们娘俩就是一伙的，全部都给我添堵，一个两个的赔钱货。”父亲甩开他过来拉自己的手，猛地推了他一把，章祺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就这样往后倒了下去，在慌乱中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紧接着面前就是一片漆黑，缓了好一阵子，眼前才重新恢复了明亮，打骂还在继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有气力爬起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不知所踪，母亲躺在地上。

章祺吞了一口喉中的铁锈味，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到了妈妈的鼻下，感受到那还存在的气息，眼泪才猛地落在了妈妈蜡黄的脸上，“妈妈，妈妈……”章祺推了推她的肩膀，被打伤的半边眼睛微微眯了眯，抬手去摸章祺耳边的头发，“小祺，妈这……还有二十几块，你拿去买点东西吃，晚饭……妈没力气做了。”

“妈，你留着，我不饿……我不饿……”

“去。”

章祺哽了一下，没继续反对母亲，握着妈妈在裤带里因为打骂而变得皱巴巴的纸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家门，夜晚的风还带着闷热，他在街上逛了一圈，最后只在一碗馄饨铺子面前停下了脚步，花了五块钱买了一碗，“你好，这里有人吗？”

吃馄饨的动作微顿，在略有闪烁的白炽灯下看见了温宴山的脸，章祺抿唇，摇头，温宴山在靠近他那边的长凳坐下，过了一会，一碗同样的馄饨摆到了桌上，但温宴山却没有立刻吃，反而是从裤袋里拿出了一包手帕纸，抽出一张，按在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的脸侧，清冽的声线在嘈杂的人声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突出，“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