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宴山不用多说太多,章祺便已然领会到他们之间的默契,十二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久到已然忘记大多数人的模样名字,却唯独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烙印在心底最深的位置,忘不掉,抹不掉。
最后一抹落日沉入连绵的高楼之内,晚高峰的时间里车流移动的缓慢,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最后才终于回到了小区内,章祺坐在驾驶位,看着温宴山下车,提上礼品袋,在对方临近要下车的时候突然喊住了他,“温宴山。”
“嗯?”后者闻声回头,脸上带着些因为略带困顿而有些疑惑的表情,“我落下什么了吗?”说着,眼睛还在车内亮起氛围灯的地方找,“没有,只是……想祝你好梦。”
温宴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什么?”
章祺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下方的位置,“你的黑眼圈又重了。”他顺着章祺的动作也有些懵懂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旋即微弯了一下眼睫,应了声,“好。”
温宴山的状态不对劲,章祺从今天单独相处开始就有点感觉到了,除开睡眠不足的原因,估计昨天回家的事情并不像他和自己描述的那样顺利,甚至可能经历了些不好的事情,他驱车回到自己的车位,联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温宴山妈妈那时候的场景,那天下着雪,他一如既往的被赶出了门外,抱着已经有些漏风的羽绒服蹲在门外的角落里,靠着那一点点的路光灯看着巷子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妈妈还没回家,在屋内喝的烂醉的父亲没可能给他开门,所以没事干的时候他向来只有这一件事情可以做。
直到巷子口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地便站起身想往他的方向走过去,却没曾想在他即将出声的时候,温宴山的身边走出来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一条看着便价格不菲的绒毛披肩搭在她的肩上,章祺适时地停下了脚步注意自己的分寸,但巷口的传音最是好,虽然他离得不算近,却依旧能够清晰的听见温宴山的母亲对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比打骂还要来的更加痛彻,也是从那天起他知道了温宴山有个哥哥,但他从来没见过,也没有主动的问过他,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温宴山母亲口中那位优秀绝绝的哥哥究竟是何方神圣。
章媛最近抱着画板坐在阳台的位置给自己搭了个简易的创作领地,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才转过自己的小板凳,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顺着肩颈流落到胸前,“回来了?”
“嗯。”章祺应了声,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似乎又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在冰箱里捣鼓了一会从冰格里拿了几颗冰块扔进去走到阳台,章媛刚铺完底色,顺手便把画笔放在一边,“心情不好?”
“没有啊。”章祺摇头,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晃了晃腿。
“没有丧着个脸回来,追人失败了?”章祺这个性格问一句说一句和他妈妈一个样。
“您盼着我点好吧。”章祺有些哭笑不得,“追人还好吧,至少,在我这里看着还行。”
“那你刚刚纠结什么呢。”章媛又开始调色,“其实也还是温宴山的事情,是他心情不好,不是我。”“那你没关心一下他?”
“不好吧,我也不清楚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他好像也暂时没打算和我讲。”杯中的冰水被他一饮而尽,剩下的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您当时是不是有和他妈妈接触过?”
章媛用画笔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温宴山的妈妈,有倒是有,但交往不深,该说不说他妈妈的性格有些古怪,当初为了你的事情我去和她道歉,承诺不会再回来津南打扰她儿子的学习以及生活,那天她约我在一家咖啡馆里见面……”
和当时在学校的歇斯底里不同,那天的林庆玉格外的优雅,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觉得章祺挨一下她儿子,她儿子就会立刻原地去世的那种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割裂的,她儿子绝对不会是同性恋的那种骄傲感,“你的外甥是不可能影响我的孩子的,我家星星是个听话的孩子,门门拔尖……”后面的话都是一些赞美的词,章媛记不清楚了,前面的名字倒是还有点影响,因为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又觉得是不是家里给取的小名。
“星星?”章祺疑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妈妈喊他星星?”
“是吧,不过那天他没在,我是自己一个人去找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