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琦钰险些被笛子扇个巴掌,但他向来和善,倒也没有在意,抬手指向西南方,“那儿。别担心,你那个好护法活得好好的,他方才把我叔伯都杀完了,现在可能在找我爹吧。”
姜松松了口气,半信半疑看向他,“你爹要死了,你不担心?”
闫琦钰仍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发冠衣饰早在死尸的攻势下凌乱许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阿生会保我一命,闫家后继有人。”
他眯眼笑着,像是在说一会儿要去喝壶龙井。
姜松搞不明白他的想法,也没心思去探索,于是一屁股坐到地上,“也是,以后你就是闫家家主了。”
想到什么,他抬头仰视着闫琦钰的脸,“赢了之后你们要怎么处理盛山宗?”和无妄门。
他没说出口,这个问题他想听陈生亲口答。
这话说的毫不怀疑他们会输呢。
闫琦钰状作思考,轻声道:“不会怎么处理,盛山宗还是盛山宗。不过阿生打算重启修者大会,别的倒是没说。”
姜松闭嘴了,略带担忧地看着远处的人影。
刹那间,一声龙鸣从天而降,远处的剑意猛然席卷整个战场,狂风暴起,姜松不由躬下身子,却仍被迷了眼。
声声鸣叫刺耳,他闭着眼从储物袋中摸着,也不知摸到了什么一股脑都扔了出去。
他耳膜快破了!风吹得他挪不开手,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七窍流血了!
一道法阵欣然展开,完整笼罩所有人,风逐渐平息,刺耳的声响也缓缓消散,姜松恍惚抬头,闻到了陈生的气息。
这是陈生提前布下的阵法吗?
他奋力睁开眼,想看清方才发生了什么,可如何也看不着人影。
那群人怎么都不见了?
姜松猛然站起,朝着前方奔去,知道跑到阵法尽头,面前却是一片废墟。
他使劲想挤出阵法,又被弹走,恼怒之下直接拎起清念劈了上去。
许是感受到主人的气息,阵法不情不愿地让出了一条道。
姜松顾不得太多,直接踏入威压未消地界,当即单膝跪地,被震得头晕眼花。
恍惚中,他似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破败的衣物,散乱的发丝,在漫天黄沙中缓缓现身,来人控制不住晃着,却走得很稳,手中的绝世名剑已然只剩半截。
温热的怀抱牢牢锁住他,耳边是那人柔弱又释然的声音,“松宝……我赢了……”
姜松想给他一个拥抱,只是如何也抬不起手,只能咬着牙哼唧出身,“厉……害……”
再说不出多得话,陈生恍然回神,强撑着将他拉回阵法内,姜松总算吐出这口气,彻底拥住了陈生。
“我要吓死了!”他一把将陈生扑到地上,“我怕你打不过,我怕你被那破鸟啄伤,我还怕你敌我不分被老大砍个半死……”
意识到什么,他猛然抬头,双手不住摸着身下人的身体,“你没受伤吧?”
话音未落,却见身下人双眼紧闭,已然昏睡过去。
姜松深吸几口气,又小心检查着,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忍不住红了眼,好在身上带了些伤药,能应应急。
身后,一人走到姜松背后,轻轻按住他的头顶,有气无力揉了下,“回家。”
没等他回应,姜逸已然自顾自离开了。
姜松怔怔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他为何也受了如此重的伤,无妄门的妖都跟着门主收拾着往回走,几人凑过来想接过陈生,姜松摇了摇头,坚持将陈生拥在怀里,即使他双腿无力,良久才走出几步。
修士们默然看着他们离去,竟也没有阻拦,直到其他长老回归,他们带回的,是杨骁的尸首。
姜松也不知那是哪一派的长老,他寻了一片平地,将杨骁平整摆放,末了站至一旁,双指指天,后缓缓落到眉间,低头闭眼,似是在祭奠。
刹那间,无数的修士做出这个动作,甚至有陈生的帮手。
姜松默默看着,看着猛然掀起一场大火,杨骁的尸首一点、一点被火舌吞噬,最终彻底淹没,恍惚中,似有一只蓝鸟围着火焰盘旋,随着火焰腾起,一头没入其中。
修士们也退了。
姜松直到无妄门口才见到了善水,一时竟没认出他来。
善水满身是血,一道剑伤划过右脸,正正落在那双明媚眼眸伤。右手从肩部被斩断,如今仍不住往下滴着血珠,小蔓无力地缠绕伤口处,往日葱绿的叶面显出死气的黄褐色。
姜松张了张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面前的少年仍带着笑,仅剩的左眼也眯成了一条缝,一如当年陈氏医馆那个傲娇的模样。
“我赢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