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两日,皇帝仍旧昏迷,御医每日诊脉,一日不如一日,气若游丝,全凭参汤吊着命。
宫里老人说,是他在牵挂她腹中孩儿,看一眼才能放心去,赵银屏不知真假,只盼他还能好。
立后之事很快传遍京中内外,朝臣纷纷来拜,赵银屏明知他们是打探虚实,仍旧对答如流,倒是赚到不少好感,尤其几位太后娘娘留下的老臣,提及当年双侠护送太子回宫,娘亲殒命之事,更是热泪盈眶。
爹娘对李家有恩,如今立为皇后,更是身怀继承人,暴君知道感恩立贤后,一时间竟被朝中看好,民心所向。
赵银屏有赵吉辅佐,对上李江临的军队毫不逊色,战事和缓,伤亡减半却赢得胜利,百姓们都传这位沈皇后是天上派来拯救李家江山的神女。
但局势仍不乐观,李同风从出生起便被百姓传是灾星,李江临民心所向,不知是否是听闻立后之事,进攻更加猛烈,就连金京泽那边也加派了许多人手,兵临城下已成定局。
赵银屏稳坐不到半月,李江临还是兵临城下。
宫人们开慌了,有些卷着金银想逃跑,被燕十三的手下射死,杀鸡儆猴;各处看守也开始松动,那些兵士不敢和李江临的兵士硬碰硬,巴不得带上点城防秘密出城投降,也被燕十三抓住处死。
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燕十三和赵吉两边一忙,赵银屏这边便无人看顾,独自处理事务没什么,却架不住日夜颠倒,况且她已足月数日却还没动静,御医们都很焦急。
这几日孩儿好像变懒了,在肚子里纹丝不动,但她还能听见他在呼吸,两颗心脏共同跳动,知道孩儿没事,并不慌,传令叫赵吉在城内布阵,疏散百姓。
正是忙到不可开交之日,赵吉的字条出现在她桌案边上:地牢里有一个叫樊石儿的,据说当日和你一起入宫。
短短一句话,她只觉脑筋突突地蹦。
樊石儿,这人她能对上脸,但却不知来历,不知与她有何过往,既然是和她一起入宫,必然知道入宫之前发生过什么!
她放下笔墨拿起岚音剑,只身一人到地牢去。
地牢里关着许多“秘密”,从前赵吉的手伸不到这里来,都是燕十三管着,现在燕十三无暇顾及,才终于发现樊石儿这个人。
她如今身份已无人敢拦,看守乖乖带她来到牢房门口。
他并没受到什么酷刑,还在里面闭眼蹲马步,听见来人动静睁开了眼。
“恩公?”
刚想到她跟前来,却又顿住脚。
“你怎么这身打扮?你……你有身孕了?”
宽袍大袖也遮不住两个心跳声,普通人却是听不出来的,赵银屏便知他也是习武之人,樊石儿又问道:“当日你提醒我小心暗箭伤人,我的确小心了,没想到那人如此厉害,我中箭昏迷,一醒就到了这,你可有完成任务,杀了薛展?”
“杀了。”
“太好了!乱臣贼子死有余辜!没了他狗皇帝就没有臂膀,再也做不了暴君。”
他说完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看。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这身行头我瞧着,可不比从前。”
“皇后。”
她偏过头,知道自己这话该让曾经的同伴多难受,樊石儿狠劲儿敲打自己的胸口,差点被口水呛死。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嫁给暴君?你不是喜欢李江临吗?咱们还说好,杀了薛展拿到江湖盟主令,去找他讨个说法呢!”
“我和李江临到底关系如何?”
樊石儿面露不解。
“你不记得了?”
“我不知为何失忆了,一觉醒来成了德妃。”
樊石儿沉默半晌,面色凝重。
“只怕我们俩是被皇帝摆了一道!他借我俩之手除掉薛展,再把你这位双侠之后、武林地位正盛的女侠立为皇后,好摆脱他一代暴君的名声!”
赵银屏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李同风或许并没有世人传闻那样。
“这些事我日后慢慢和你说,你先告诉我,我和李江临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石儿咬咬嘴唇,对上她的目光。
“他是个骗子。”
牢里一阵沉默,忽地,一阵细碎的稻草声传来,两人同时竖起耳朵。
赵银屏却已经凭脚步和心跳判断了来人。
“燕十三,你跟踪我?”
阴影里闪出燕十三的身影。
“臣并非故意跟踪,只是答应过陛下,要保护娘娘周全。”
樊石儿跨出牢门,上下打量眼前男子。
“是你?你就是那个把我弄晕的神箭手!”
燕十三没理他,目光一直在赵银屏身上,一切仿佛回到原点,即便她穿着帝后华服,她也依旧只是她,从未改变。
那张清绝面庞、那双清明眼眸,他无法再对她隐瞒半分。
“薛家兄弟不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当年他们帮陛下稳住皇位,不惜残害师尊,废了赵怀山一双腿,那之后陛下也只能乖乖听话,成了世人口中的暴君。”
“我来京城找他,他叫我去薛展府里打探情报,我便从此成为薛展门客,淬炼箭法,慢慢往上爬,接触核心机密,我们才知道,薛展想找赵怀山要武功秘籍,训练自己的死侍,篡位夺权。”
“我们暗中监视,知道赵怀山死了、知道你下山清理门户、直到薛同死后才发现,你竟和二殿下走到一起……你被薛展门客重伤,和二殿下去往青衡派,陛下便开始起疑心,为何二殿下要带你去那,原来你是双侠之后,他只想带你确认你的身份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