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临单枪匹马来到皇宫,他心急如焚,就那么朝着墙头跪了下去。
一众将士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已经兵临城下即将胜利的二皇子,竟然来下跪?
赵吉早便注意到他。
“你小子耍什么花样?”
“求叔父放我进去!”
赵吉忍不住歪嘴直笑。
“谁是你叔父?要不要脸呐?”
“不要了,只要叔父肯让我见屏儿一面,我命也可以给你!”
什么都不要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母后大仇,他都不管了,只要见她!
赵吉一脚踹在他心口上。
“滚!”
这一脚毫不留情,人滚出去老远,被赶来的金京泽接住,吐了口血。
“赵吉!银屏有难,你放我们进去!”
“胡说!我大侄女好好的。”
话音刚落,后面有兵士急匆匆地跑来。
“将军不好了,皇后娘娘临盆被奸人下毒,说要见您最后一面!”
李江临浑身的血一凉,头皮发麻,起身就往里跑,金京泽紧跟其后。
赵吉从军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听见这噩耗,却浑身动弹不得,他抓来一匹马,狠踢马肚子,半路将李江临拎上马背,直朝后宫奔。
“都是你小子害的,若屏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会儿就把你杀了,给她陪葬!”
李江临已经说不出话。
后悔、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脑子里全是在青衡派的那些快乐日子,他好想时光能倒流,他不逃婚,也不来京城替她杀薛展,天涯海角陪着她,若她非要自己去杀薛展,不幸死了,他就拿岚音剑一抹脖子殉情,起码到死还能做一对鬼鸳鸯。
寝殿里已经满是人,皇帝、燕十三、樊石儿,赵吉把李江临拽下马,压着也进了内殿。
樊石儿正手刀拿住那宫女,狠狠逼问。
“是谁派你做的!快说!”
宫女早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发抖。
“是,是邱小凤……他给了我一个红色药瓶,说是薛太师府里搜到的,让我给娘娘服下……”
“薛展?不好!是当年给母后用的那种毒!”
皇帝虚弱到站不稳,眼内惊恐心痛交织,干枯的手抓住燕十三的袖子。
“快,背我去母后寝殿!”
燕十三急忙蹲下,背起皇帝出了门。
李江临才知道邱小凤下的是什么毒!
母后死时惨状仿佛就在眼前,赵怀山也是这样死的,如今是他妻儿……他却只能杵在一旁看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是我!”
他恨不得所有的痛都转移到他身上,恨不能替她!
赵银屏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她忍着剧痛运起浑身内力,拼命护住腹中孩儿,浑身血气如潮水般往下退。
“不好了!娘娘流血了!”
稳婆惊恐地盯住床单。
水渍混着血迹晕开,李江临只感觉眼前一黑,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赵吉,踉跄着到她床边。
“屏儿!”
赵银屏双眸紧闭,剧烈的痛苦已经令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念头:孩儿是无辜的,他不能死!
一边浑身剧痛,一边脑海里多出无数记忆碎片。
如同夏日天河,星星点点汇聚,慢慢连通。
与李江临相遇是在她下山后的船上,他是个乞丐,他报上全名充满希冀地看着她,想从她嘴里听到赵怀山的消息,听到后半辈子的希望,可他终究落空,师父已死,前尘往事,她根本不知道。
他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做她的狗腿子,给她出主意,拼了命也想帮她处理善后,那时候的他,是不想活了,把她当成命中最后一点温暖。
直到发现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误以为他是师父的儿子,他本有机会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却还是将计就计承认。
薛展门客重伤她,是他救了她,这件被她一直当成过命交情来感动的事,却是他新计划的开始——他发现她背后的刺青,想带她回青衡派确认身份。
他赢了,她竟然是双侠之后,他也赢得她的芳心,还未成婚便在溪水旁圆房。
大婚之日他终于收网,不想对她负责,就拿着江湖盟主令下山。
原来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轻易将身心交付于人,可现在,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看错人了。
赵银屏身心俱痛,浑身颤抖,血液不断从下身渗出来,稳婆一边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一边慌乱的准备接生。
李江临死死地扒着门框不肯离开,一声声的哭嚎。
“屏儿!屏儿对不起。”
可那些声音,她不想听。
稳婆又怕又急。
“娘娘,用力,只要能生下来就还能保住!”
保住一命算一命吧。
她这样想着,拼尽全力使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