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三背着皇帝从外进来,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喂进她嘴里。
疼痛渐渐平息,她也终于有了点力气,再拼了命使劲儿,只感觉腹内一空。
“生了生了!”
稳婆激动地剪断脐带,将孩儿洗净包好,递到她和皇帝面前。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小皇子!”
“太好了!大侄女,你感觉身子如何?”
“幸亏还有赵怀山留下的解药。”
赵银屏头晕脑胀,身子虚乏,皇帝急忙将她揽在怀里稳住,可他自己也摇摇欲坠,两人抱着孩子,像一家三口。
李江临眼眶通红,想去认孩子,却脚下千斤重。
她一直和皇帝在一起,这次也是皇帝救了她的命。
自己只是个骗子、没用的烂人。
无论在心里将自己唾骂多少遍,他对她的亏欠,这辈子再难还,对她的情,也再难说出口。
赵银屏眼神全落在孩儿身上,他从出生就睁着眼睛,扑闪扑闪,又大又亮,一瞬不瞬盯住自己的娘亲,脸蛋儿圆圆、脑瓜儿圆圆,透着几分调皮,不像她。
赵吉激动地过来看孩子,打开襁褓摸摸这摸摸那,一脸兴奋。
“好根骨!好苗子!屏儿,以后就由我带他习武如何?日后保证不比你差!”
“那就辛苦叔父了。”
“嘿嘿嘿。”
皇帝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耀儿,以后要听娘亲的话。”
他转头看赵银屏,目光仍旧满是温柔,这一眼赵银屏才注意到,他眼眶乌青,像干枯发黑的两个空洞,扯开他衣裳查探,那宛如毒蛇般的纹路,已经钻进心口,胸前的皮肤都泛着灰败颜色。
“李同风!”
“屏儿,别怪我,我也不想逼你。”
她知道,他说的是禅位的事。
“我不怪你。”
他似是放下心,尝尝吁出一口气。
“梁姨娘仙逝之后,沈姨父带着你继续护送我回宫,我曾对他承诺,日后会护你一世安稳,屏儿,我做到了。”
要不是他及时拿来解药,她现在恐怕已经一尸两命。
“谢谢你。”
他摇摇头,忽然瞪大眼睛看她,那眼神浑浊不堪,透着迷茫委屈,叫人心疼。
“母后,为何你死都不肯多看我一眼?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赵银屏鼻尖一酸。
他到死都在惦念这些。
“若你是个不堪的,为何我要跪下求梁女侠送你回来?我在乎的不是太子,而是你,我的孩儿,在母后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我亏欠了的孩子,我不是不看,而是不敢看你。”
他呆呆地,眼角低落一滴泪,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母后,母后!”
他终是没摸到,手从半空垂落下去,人也断了气。
“李同风!”
“陛下!”
他再没有回应,死在赵银屏怀里。
小婴儿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仿佛在伤心他离去,屋内众人也都垂着眼眸难过,赵银屏帮他擦泪,叫了燕十三过来。
“为陛下准备后事。”
吩咐一句,她也再没力气,歪倒在床上。
这一夜,乾坤巨变。
皇后临盆、二皇子进宫议和、太子出生、皇帝崩逝。
最欢喜的要属天下百姓:仗没打起来,暴君死了。
可也有一事令人担忧,沈皇后如今成了遗孀,孤儿寡母,若按照祖训,该她的孩子继承帝位,可前头还有李江临在,叔侄俩一个是羽翼丰满的亲王,一个是才生下的麒麟子,只怕沈皇后护不住这孩子。
外界都传,李江临谋反就是为了杀暴君夺位,怎会让给一个婴儿?不知沈皇后母子要受怎样磋磨。
却恰恰相反。
赵银屏昏睡后,樊石儿日夜守在门口,不准许李江临入内,和金京泽打了几架,孩儿被赵吉和燕十三带走照看。
无论前朝后宫,无人管李江临,他这个昔日二皇子如同摆设,就连太后娘娘的旧部也来劝,千万别做出对皇后母子不利之事,否则要被世人唾骂。
他怎么舍得?那是他的妻儿!
李江临坐在李同风的棺材前,一句一句地骂。
“当年母后最心疼你,你回宫之后,她对我都不像从前了,你却还不知情,贪得无厌,最后要了她的命!你这辈子,惯会害人!”
“死都死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如今妻儿在眼前却不能相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苦啊!”
“你抢我妻儿,还把银屏立为皇后,你是想断我活路!”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把刀。
“屏儿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