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上弦月高挂，点点明星作缀；夜幕之下清苑寂静无声，只余几盏昏黄灯光照耀。程榭闲来无聊翻开许久未看的朋友圈，他不是一个喜欢分享生活的人，上一条朋友圈还是他来南城时在机场发的。

他朋友圈里不乏帖子，以前的几个朋友一天能发的量堪比他三年的量。就像阮洁说的，他永远活跃在线下，线上基本是个死人。

刷新界面，今天才见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配文是“我阮洁粉彦樵苏一辈子。”程榭顺手点了个赞，没过几分钟立即有人Q他。

[苏的樵：哟，失踪人口回归呐！]

[ Nightmore:……]

[桀桀桀：看，六点哥他出现了。]

[ Nightmore:神经。]

程榭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他们说上学期期末光荣榜上他的照片又收获了一波高一新生的芳心，在知道他转学之后还遗憾了好久。

笑到最后，阮洁忽然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程榭，你要好好的，别再做傻事。”是一个很严厉的声音，可严厉中又有几分关切融杂其中。

这是他以前班主任的声音。程榭听出来怔愣良久才打字。

Nightmore:好。

翌日一早，程榭匆匆忙忙的从清苑赶到学校，幸好在关门前几分钟赶到。他一路狂奔回教室，疾步带起的风撩起前额发丝，到时已是一头凌乱的杂毛。

“你被打劫了?”君谦好笑地拨弄他头上翘起的一缕头发，弄一下晃几下特别好玩。

程榭一把拍下他作乱的手，边喘气边说：“今天起晚了。”

季星来像是听见什么惊天秘闻一般震惊：“难得难得，我还以为你跟机器一样有固定的起床时间呢。”

“……”程榭斜睨他一眼、无语， “我是人，不是人机。”

“哈哈哈。”

君谦帮他理理翻飞的衣领，问：“物理题组最后一道你做出来了吗?”

“第二组的?”

“嗯。”

一班物理老师姓欧名甜甜，别看她名里带甜，一考她出的题，楼里必定骂声一片。她每周末都会出两组物理大题，一般没多少人能全部写完。

欧甜甜说遇到不会的就自己来问，按她的逻辑来讲：学物理就要多问、多理解，少被动。所以一班的物理成绩在全省都能名列前矛。

程榭是一班为数不多能全写完的人，因此欧甜甜对他格外关注。

他翻开试题，少年凌厉的字体跃然纸上，看着他的答案，对方的解题思路立即在脑内浮现。

片刻他轻轻将卷子放回，季星来示意他看门口，一脸淡漠地看过去。程榭站在那儿，对面是一个长发女生，她笑着想把什么东西给他，但程榭摆手拒绝。

程榭蹙眉，眸底闪过一丝不耐还是尽力压制着，礼貌拒绝：“不用了。”

“她就是想谢谢你。”那女生依旧是笑着的，倒显得程榭有些不知好歹，周围人越聚越多，有些人还不嫌事大的拱火。

“同学，上课时间快到了。”君谦脸色微沉，语气里有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那女生被他的眼神吓到，愣愣点头后飞快跑走，围观之人也作鸟兽四散。

季星来撑着脑袋调侃：“我榭哥才貌双绝，咱学校论坛看了吗?超多人跟你表白哎。”

“让你聒噪了?”程榭长舒一气，说话无精打采。

昨晚睡下后，他又做了同样的梦，一样的场景，记不清的脸。只余梦里那无尽的恐惧情绪似铁链缠绕心头。

一早上他都是这种状态，看得君谦心焦却又无从解决。

中午，许天逸兴冲冲地来找程榭参与他们的抢饭大队：“走，榭哥，食堂抢饭去，去晚了可就没啦。”

他趴在桌子上，头也没抬朝他们挥手表示拒绝。

周至贤皱眉嚷嚷着那怎么行，伙同几个同班男生拽起人就跑。程榭被他们扯得一起翅，差点连人带凳摔倒，刚站稳便被人推着往食堂走。推人的是周至贤，他比程榭矮半个脑袋，边走边嘀咕：“人是铁，饭是钢。肚里多多少少要有点东西，我可是班长，不吃饭我告老师去。”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下意识朝左手边看去，不是他同桌的脸：“君谦呢?”

“啊?”被注视的人一脸懵逼，他摇摇头说， “谦哥刚下课就走了，他让我们带着你去吃饭。”

说话的男生叫刘茂川，是个可可爱爱的小胖子，此刻他正一本正经的给程榭分析食堂菜系：“中间那个窗口菜好吃就是阿姨手抖技术一流；最边上的那个叔叔菜打得多，但不好吃，所以我们去中间。”

程榭:“……”

“榭哥。”周至贤悄悄凑到他耳边说， “你放心，川子他早跟食堂阿姨混熟了，菜包多的。”

“……”程榭斟酌用词， “他还挺厉害的。”

“那是。”

饭菜到手，程榭看着盘里快溢出的肉，掩住震惊神色让他们分点出去说是自己吃不了这么多。

周至贤见他状态好多了，心下松口气才有闲心跟他们唠嗑。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多数都是程榭在听。

热闹是治疗恐惧的良药。

一趟下来，他倒真觉心头几分轻松。

天边一团青霭流动，路旁树影滞重，这是有雨的前兆，而君谦还没回来。室内有人打起了鼾声，程榭睁眼又闭眼半天没睡着，所幸起身做题。

午休时间快到时，君谦才从门外进来，对上少年清凌凌的桃花眸他有一瞬的怔愣。

“怎么没休息?”

“你去哪儿了?”

两人同时轻声开口，害怕吵醒其他人，君谦选择先回答他的问题：“我请假出去了。”他坐下从书包里抱出一只白团子。

看清是什么以后，程榭眼睛一亮迸发出熠熠神采。

“你怎么把小栀带来了。”程榭轻轻抱住那柔软的一团， “不怕被老师发现么?”

“他感应到你心情不好，想来陪你。”

“谢谢你！”他说。

心脏处传来怪异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说放假带他去海边玩，他笑他才星期一就在想周末的事了。君谦瞧着他，笑得神秘：“谁告诉你是周末了?”

程榭:“???”

他没卖关子：“双节放八天。”

“……好陌生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