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榭盯着面前晃动的镜头:“……说。”
孟与知顿时喜笑颜开,照例问了几个比赛相关的问题,“程榭同学,你有什么想对咱们十九中队员说的吗?”
镜头中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掏出昨天周至贤硬塞的手联,展开。镜头赶忙放大,手写的“十九中必胜”映入眼帘。
墙角,君谦目光灼灼地望着摄影机的位置,半晌摸出手机小心翼翼拍下了少年手举横幅的模样。
“谦哥,准备上场了。”同队的队友凑近,可惜只看见他退出的界面,“你拍什么呢?”
“人。”
队友:“……”
季星来忍笑打圆场,勾着那人的肩膀说:“得,不知道咱谦哥惜字如金呐,应你一声就算不错了。”
君谦瞥了他一眼,才说:“加油,那么多人,输了脸上没光。”
“怎么可能会输?!”
按事先商量的,许天逸和君谦负责拉开比分,占据分数优势,其他人则跟对面打防御战,压制对方不让他们拿分。
康勇是个急性子,看到自家11而对方27的差距,心态爆炸,暗骂了一句脏话。
“你别急,我们下半场追回来。”他边上的锅盖头递给他一瓶水,宽慰道。
室内暖气开太大,半场下来,几人都出了不少汗,君谦仰靠在看台楼梯扶手边盯着地面放空。程榭看准时机,抱着自己的杯子艰难的在人堆里穿梭。
裸露在外的手臂触到一片冰凉,君谦偏头先看见的是眼熟的保温杯,再往上是程榭的脸。他就着对方的手入口温热,尝到一股淡淡的咸味。
“我加了小半勺盐。”程榭蹲在扶手间隙,声音就在君谦耳畔,“应该不是太咸。”
君谦敲了敲对方从间隙间伸出的膝盖,又悄悄向上去勾他的手。程榭曲起手指抓住了作乱的手。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偷偷牵了会儿手。
裁判的哨声响起,手指分开之际程榭附在他耳边说:“加油,谦哥。”
小憩片刻的两支队伍再次上场,君谦眼神瞟向极其显眼的一班。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事刺激了周至贤哪根筋,他们这位班长绝对是全场应援声最大的。
“十九中拉爆一中??!!”
对面一中的观众也不甘示弱:“一中加油,十九中漏油?!!”
程榭一言难尽地看着周至贤踩上护栏的脚,犹豫要不要将他拉回来。
篮球穿过篮框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室内的喧腾中仍旧明显———十九中又进了一个三分球。
周至贤大声嘶吼着掷球者的名字:“君谦?!谦哥?!你是我的神?!!”
球场上,终于抢到球的康勇灵活地绕开了阻挡他的君谦,目光紧紧锁定篮框,腰腹发力,脚下一蹬,离手的篮球向着目标飞去。
下一秒,另一个人起跳,两手一伸,拦下了这颗差点投进自家篮框的球。
“啊啊啊?!小逸你太特么棒了,下了球场哥一定请你喝四块钱的柠檬水?!!”
许天逸没时间管他的鬼哭狼嚎,拿到球后瞧了眼拦在他面前的两人果断把球抛给了最近的陈潜,陈潜又抛给了同队的另一个人。
几经转手,一中代表队愣是碰都没碰到。眼见着自家和对方的差距越拉越大,一中来
观战的学生眉头皱得死紧,但还在为队员加油打气,只是声音小了很多。
相较于一中的愁云惨淡,十九中这边就非常热闹。两脚站在凳子上的周至览被维持秩序的保安警告了一番,只得乖乖坐着扯了嗓子叫唤。
人很容易被现场氛围影响。程榭此刻感觉一股热浪自脚底流遍全身,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几分。难得的,他举起手机,对准球场中心的少年。那人似有所感,抬眸朝向观众席,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一切皆在恰好之间。
被人压着打的滋味并不好受,一中几人的脸色难看,特别是前不久上门挑衅的康勇眼底晦暗,阴沉地盯着地面。再抬头时,靠近队里的锅盖头说了句话。
锅盖头神色闪过一丝挣扎,但己习惯了顺从。
变故突生,君谦起跳抢球时,在半空与锅盖头相撞。锅盖头体格大,又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几乎是一瞬间,君谦被撞飞在两米开外。
事故发生得太快,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看了全程的周至贤刚想骂句脏话,耳旁忽然刮过一阵风,一个人影消失在护栏边。再一眨眼,人已经到了君谦身边。
“我擦?!”周至贤不可置信地指着护栏问刘茂川,“榭哥怎么下去的?”
刘茂川同款震惊脸:“他从三米多高的看台飞下去的。”
“谦哥又是怎么摔的?”
“被撞飞的。”
程榭在君谦面前蹲下,见他捂着脚踝,立马上手摸了摸:“是这儿疼?”回应他的是君谦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锅盖头一脸歉意的凑近,刚要开口道歉,却见背对着他的人转头,眼底戾气横生,吓得他不敢再上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君谦适时且顺势靠在程榭肩上,好整以暇地看了眼康勇。
裁判火急火燎地跑来察看伤者伤势,许天逸等人也急忙围过来。这手笔太特么似曾相识,季星来皱眉看向始作俑者,冷声道:“康勇,你别告诉我,这特么也是不小心?”
康勇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转念想到撞人的又不是自己,于是理直气壮地回怼:“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撞的。况且,赛场上哪有不受伤的,大少爷就是娇气。”
“嘿,你他————”许天逸气得想上去揍他两拳,结果被陈潜拦住了。对方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表情,拉着他不让他轻举妄动。
周至贤怒了,护栏被他拍得哪哪响。
“我都看到了,你刚和张极说了什么,然后两人就撞一起了。”
甫一开口,立即有人附和:“是啊,真不要脸?!”
铺天盖地的骂声纷至沓来,一中学生亦是掀起桌子就反击。一时之间,场内各类声音混杂,任裁判吹几次哨子都没用。
锅盖头慌张地看了一眼康勇,对方处于人群中央,脸上青白交织。
在外候着的医师小心翼翼地抬人上车———这情况估计得到医院拍片。
救护车只有一个陪护位子,范烨作为班主任要跟着。君谦有些艰难的动了动腿,这回不只是脚踝,整条右腿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苍白的脸和额间的汗被死死扒着车门的程榭尽收眼底。
程榭内心挣扎几秒,说:“我去收拾东西,再来找你。”然后不甘心地瞅了眼他身边的空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