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光太刺眼,程榭被晃得头疼,便去了酒店小花园透气。
新鲜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有一股淡淡梅香,程榭倚在檐廊下看雪落梅枝。出神之际,忽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循声而望,发现是个不认识但眼熟的女孩。
他礼节性点头,平淡收回视线。
“程同学,我是三班的诗清景。”女孩走近,笑着做自我介绍,“我父亲是诗明盛,净北药业的。”
方鹤轩的地位在圈子里有如大山,只是他放权给方斯律后就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这次老爷子会出席,不少人借着关系来刷个脸熟。
这些人被安排在酒店三楼宴会厅,方鹤轩欣赏完手下员工的贺岁表演才带着程榭上去。三楼空间较一楼更充足,各式各样的蛋糕小甜品码得整整齐齐,他们刚出现就被全场瞩目,侍应生适时递上酒杯,杯中淡黄色香槟掀起涟漪。
程榭乖乖跟在爷爷身边,一圈下来,脸快笑抽筋了
“方伯伯。”最后到的季家大儿子恭敬献上礼物,“家父近来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所以备下薄礼,聊表歉意。”
“有心了。”方鹤轩让侍应生把礼盒收下,“眠野,喜事是三月吧!”
季眠野颔首应是。
同样跟着哥哥的季星来隔着两个肩膀和程榭对上视线,然后又挪开,都强忍着嘴角的抽动,拳头捏得死紧。
正巧季眠野提到两人同班,方老爷子看向季星来的眼神多了几分亲和:“是吗?那星来可要帮我照顾照顾佐佐啊,这孩子太乖了,我怕他在学校被欺负。”
“······”季星来咽下满腹懵逼,笑说,“方伯伯,您放一百万个心吧,我、他还有君谦,我们经常在一块儿玩的。”
程榭一脸假笑,毫无负担的接下了这个标签。
这厚脸皮,夫夫像么?季星来在心里喷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小时前看到的场景,颇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吃瓜,于是向老爷子提议他们同学俩到一边儿去。老爷子看没什么可见了,就同意放人了。
“快!Call me,诗清景找你做什么?”离开他哥可视范围,季星来自动恢复往日样子,“她还递了封信给你,情书吗?”
程榭无语,忍住了某类不雅举动,转身直奔甜点区挑了块青提味提拉米苏,才说:“没什么,找我帮忙送信而己。”
“给贤子的?”
“嗯。”程榭吃块沾了奶油的青提,清香在口中漫延冲淡残余的酒味。
季星来不解:“她为什么不亲自送?贤子能当场把信抬上供桌,外加三把顶级香燃上,直接原地跪下好吧!”
“就算不是亲手送,他能不上供了?”提拉米苏入口,程榭音色染上一层朦胧,说出的话却足够让远在网吧冲浪的周至贤泪奔南城十四金街,“她说她要出国了,不太方便当面给。”
季星来随手抬杯红酒,轻抿:“豁!白月光出国戏码吗?贤子不会找替身情人,然后虐身虐心,最后追妻追到火葬场吧。”
程榭:“……”
“少看点小说,他一学生上哪儿去找情人。”程榭深吸口气,鄙夷,“还是在你心里老班长是这种形象,那周至贤可得哭死在厕所。”
季星来哂笑:“这不开玩笑呢吗,君谦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提到郁闷处,程榭顿觉手里的甜点不香了,奶油都泛着一股苦味,“他没告诉我,我给他发一串消息,他就回了一句?!”
季星来鲜少见过他这个样子,短暂不适应后不忘给好兄弟上眼药:“怎么能这样呢?太过分了他,就该让他追妻火葬场。”
“你说谁是妻?”
“追夫,追夫火葬场。”
程榭很快垂下脑袋,轻言:“火葬场就不用了,婚礼现场吧!”
措不及防被秀一脸的季星来:“……”得,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程榭这边没有家长陪着,立即就有不少夫人带自家孩子来打交道,他喝了酒,回答语气淡淡,人却渐渐升温。季星来趁机给好兄弟发消息:你对象醉了!
对面立刻扣了个问号让他帮忙看着点人。
他刚开始还不懂为什么,直到程榭第三次意图把脸埋雪里才明白,同时人也麻了,生无可念地拽住人,十万火急地发消息给哥哥求救。
季眠野领着方知染赶来时,程榭蹲在积雪的花坛边低头摆弄手里的雪团子,季星来一脸戒备,防止他用团子塞嘴。
“哥,你总算来了。”季星来仿佛看到神兵天降一般飞扑而来,“你再不来,你亲爱的弟弟就要变成雪人了!”
季眠野这才看清老弟的狼狈模样,出门前认真打理的头发此时湿漉漉的,软趴趴搭在头皮,耳朵被冻得通红,衣服上也满是未化的白雪。
“你们……这是打雪仗呢?”季眠野难得见这只皮老虎吃瘪,抱着看戏的心态笑言。
季星来瞳孔地震:“我靠,打个屁的雪仗,他这是谋财……呸……害命。”
季眠野忍住暴打星来的念头,温和地笑着去看方知染:“舍弟年纪小,口无摭拦的。”
“没事,孩子嘛正常。”方知染轻轻拂去落在儿子发上的雪,温声唤他,“佐佐,儿子,头晕不晕?难受吗?”
反应慢半拍的程榭茫然抬头,崩着的脸在看到方知染的一瞬间生出丝丝委屈表情来,嗓音不由得放软:“头晕,难受,想……想回家。”
方知染想着快结束了,便打电话让司机去开车,又给方斯律发了消息,做完这一切,她拉起比自己高个头的儿子,纤细的双臂此刻无比有力。
程榭还没到走不了路的地步,只是在方知染向季眠野告辞时忽然拉住妈妈的衣服指着对面的季星来控诉:“妈妈,他刚刚把我小兔子杀了。”
季星来:“?”
“还做成了麻辣兔□□我吃。”
季星来:“???”
我草,你大爷的,喝的怕不是假酒,怎么智商全没了?这不是他认识的程榭?!
“程……”程榭噤声,像是认出了人,眼眸变得晦暗,“把我的兔子还给我,程杰你爹娘的。”
方知染心底蓦地一痛,扶着儿子的手止不住颤抖。半晌,她轻声安抚焦躁的儿子,自己却湿了眼尾。
好歹把人送回家,刘军端着晾得刚好的醒酒汤在程榭房门口等,人来了再哄着喂孩子。
沾酒即醉在程榭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上次烧烤摊也是一杯就倒,还特爱干一些幼稚至极的事。比如半夜爬起来把被子堆成雪人,又比如拍照跟置顶君某炫耀,没收到回复又气鼓鼓趴回枕头上重睡。
却在某人专属铃声响起的瞬间,伸手,接通,前后不到两秒。
衣料摩擦带起的嗽赖声和冬夜特有的呜呜风声直直闯入彼此耳涡,没由来的,程榭滚烫的心涌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能出来一趟吗?”他说,“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