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反应在君谦离开的第三天才杉杉来迟,两地相隔八小时的时差,程榭不忍心打扰他休息,每次都是随口聊几句近况便草草了事。
郁闷情绪久久不散,一张脸冷得吓人。方知染不知其中原因,只当他是应酬多了,累的。就私底下和弟弟商量以后能推则推,没必要全都出面。
于是,方斯律稍加考虑,直接让他准备公司年会就可,其余的就算了,该认识他自然会让程榭认识。程榭得以喘口气,也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和君谦视讯。
“你那边怎么样了?”程榭将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双眼睛看着对面白晃晃的天,“没被刁难吧!”脑子里想的是某类总裁上位辛酸史,比如什么灌酒之类的。
君谦刚结束一场名流宴会,这会儿身着正装,头发细致抓到脑后,留下几缕碎发搭在前额,跟平日的气场不一样,又有相同,譬如他听程榭说话时的温柔神情。他笑:“快好了,争取年前回来陪你过年。”
“别累着,好好休息。”小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的床,雪白的一团窝在程榭头上,三瓣嘴陷进头发里,简直蹬鼻子上脸。
但程榭对儿子向来溺爱得过分,这点小小行为不足挂齿,他甚至怕它掉下去用手稳着,君谦看得牙酸,平时亲亲抱抱可以,但要摸头绝对会被揍。
“果然是亲儿子,这跑你头上撒野了都没生气。”君谦酸溜溜,“而我,你男朋友,摸摸头都会挨打,世态炎凉呐!”
程榭:“……呵!”
“你回来,再摸。”他别别扭扭嗫嚅,视线不自在地转向床头摆的合照。
君谦老脸一红,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对劲,他男朋友是不是偷投反撩速成班了。结果正如他所想,自机场一别,程榭深觉不能这么被动,不然他的面子往哪儿搁,趁着两人分开的这段时间,他特意参考了好些攻略。
天道好轮回,苍天侥过谁。这回怎么着,位置也该翻转翻转了。
程榭得意扬扬,刚刚面上的小扭捏被抛至九霄云外,上挑的眼尾因扳回一局而挂了愉悦。
调情有度,过线了,会变得油且腻。程榭躺床上听君谦说国外遇到的趣事当哄睡项目,冬日飞雪的漱漱声杂糅进少年特意放轻的呼吸中。
待到对面寂静一片,君谦才轻道一声晚安,悄然退场。
“少爷,TAL的老总想跟您见一面。”助理适时开口,“聊聊投资的事。”
TAL,全称Thunder And Lightning(雷电),一个跨国投资巨头,奉行广撒网,多保障原则,在影视、赛车等领域均有涉猎,君氏这个项目是块大肥肉,他们会出手不奇怪。毕竟有肉吃,谁愿意袖手呢。
君谦稍稍思酌,应了下来。
……
寒冬腊月,清苑热闹非凡,红梅与霓灯点缀,拜年的亲友送走一波又来一波,会客厅的恭贺声丝毫没影响内宅的一堆人。程榭六点被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往镜前一站就是三个小时,换下的衣服搭在旁边的沙发上,快成一座小山丘了。
他今天得去公司年会,首次露面,方知染当然要把宝贝儿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见人啊,为此,她特意问温疏梧借了几个门面造型师,又在自家公司挑了几个化妆师。
“你们觉得哪套好看。”方知染打量着身姿高挑的儿子,把问题抛给另外几人。
圆脸女孩用手撑了撑黑框眼镜,答:“白色鎏金刺绣那套好看,优雅、贵气,很适合程少爷的气质。”
“对对对。”边上的卷毛男人应和,“像个小王子一样。”
礼服就这么敲定下来,没人会不喜欢别人夸夸自己的宝贝。
她还没欣赏两眼就被人催着到另一边收拾自己去了,方斯律中途来看了几眼,非常中肯地竖个大拇指:“很不错。”
“……”程榭干笑两声,“谢谢舅舅。”
负责挑选配饰的卷毛小哥侧目,视线里出现一个精致的领结,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装饰用的细金链子沾染了朝阳晨晖,小哥眼睛刷一下亮了。
“可以试试搭这个。”
卷毛小哥轻手接过,两眼布灵布灵的,全是对艺术品的欣赏:“哇塞塞,方总不愧是美院高材生,眼光真是没得一挑。艺术品呀!”
这架势,像要把方斯律夸开花。
可惜方斯律不会开花······至少不会在人前,只是习惯崩直的唇线轻轻弯了弧度。
“咳!”似觉不妥,扬起的弧度很快消失,方斯律手机恰好弹送一条消息,他低头看了眼说,“往事而己,不必再提。而且,我的家人必须用最好的。”
小哥干笑两声,选择闭嘴,心里对刚刚某些不当想法感到后怕,这是人家觉察到了,在点他呢。
待一切就续,程榭跟着方斯律去前厅,最后一批客人已经走了,客厅里只有着装整洁的老爷子在,手里握了一根龙头镶金黑檀木拐杖。
今天乖孙头一次在媒体公众前露面,他这个亲爷爷当然要在场见证。
也算一种变相撑腰,免得外人说小话,平白给乖孙心里添堵。
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车,方知染特地拍了一张全家福,准备待会儿发微博。她记录生活的喜好一直都有,不过最近勤了些。
大洋彼岸,君谦拿着中英两份签好的合同被TAL总裁客客气气地从顶楼会议室送出来,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故意垮着脸嗔怪他套路太多,稍不注意就会掉入圈套。
君谦虚伪一笑,淡言生意场上套路不多,怎能获取最大利益。
史密森乐呵呵的,一副长辈模样。
“磨了三天,总算是把最大的那块肉叼回来了。”林词阳是他爸特助,专门安排来跟进这个项目,“夫人问您什么时候回去,需不需要给弄个接机仪式。”
“······”君谦喉间一哽,“我一会儿给她回电话。”
紧赶慢赶着终于在年前处理好了他该做的所有事,剩下的有林词阳盯着不会出太大的岔子。点开男朋友发来的照片和一大段紧张兮兮的话,他笑了,别看程榭面上高冷,私底下就是个小话唠。
对陌生人高冷,对朋友真诚,对家人乖巧,对恋人······放飞自我,程某人有专属于自己的一套处世原则。
照片里的人好看,就是这拍照技术不太行。360°的脸,程榭能拍出361°的效果。君谦笑笑小心翼翼将照片保留,相册系统数字自动变化。
做完一系列动作,他又点开某购票APP。
现在,他该回家了。
汽车压过路边一小堆积雪,贴着红毯边缘停下,门外两侧闪光灯和快门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方斯律率先下车,面无表情扫向一众摄像机,才伸手去搀老爷子下车,程榭跟在方知染身后站定。陌生又眼熟的少年出现在人前,人群先安静几秒随后爆发出更猛烈的浪潮。
方知染挽上儿子的手弯,礼貌性冲着镜头温婉一笑,耳上、颈间的珠宝璀璨夺目,她今天穿了一双九厘米的高跟,程榭怕她摔,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作为这次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年会主角,程榭自然而然成了媒体记者的重点关注对象,面对七嘴八舌的各种刁钻问题,程榭听舅舅的话,闭口不答。至于正常范围内的,可以斟酌着回应。
“程先生,请问您对继承人一事有什么看法呢?”纷乱之间,一张年轻面孔挤过人群把话筒伸至程榭面前,大声问道。
继承,是所有家庭最复杂的问题,豪门更甚。见有人提及,媒体人眼冒精光的闭了嘴。方鹤轩偏头直勾勾盯着那个记者,不悦蹙眉。
“这个问题……你想我怎么回答?”程榭将问题抛回,冷淡眸子扫过一众摄影机后才在那人吞吞吐吐的犹豫句子中,坦言,“爷爷选我,自是有他的考虑。就算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要的,只是家人而已。”
方知染欣慰又感动,唇边的笑意渐深,眼角悄悄爬上一抹湿润,她游刃有余打圆场,安保人员配合着她的话清出一条路,方鹤轩忙不迭带乖孙进会场,拐杖都快舞出残影了。
方舟这次年会盛典办得足够大,排场堪比名流宴会。程榭手里端杯果汁,坐在方斯律和方鹤轩中间看舞台上各部门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