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机就是好用,程榭凭“新”手气征战各大群聊,然后成功引众怒被踢出去。
“榭哥啊,年后再见。”周至贤撂下这句话的下一秒界面就显示“您已被踢出群聊”,程榭呵呵两声。
下午要去祭祖,刘叔一早便将祭品备好。
檐角的冰棱已不再是昨日尖锐的模样,阳光漫过它们晶莹的脊背,在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老爷子立于台前,眉心总有一股郁色挥之不去。
苑中气氛有些悲凉,程榭窝进沙发,无视另一边某人难看的脸色。
“哎,表弟,玩游戏吗?”方文远捧着手机,兴致勃勃问,“我们这边还差几个人,来嘛来嘛。”
程榭心道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下了。
还差人,方文远又去忽悠彦樵苏,要问为什么不拉另一个人,方某坦言,拉个脸给谁看呢?
他妈天天拿他们比就算了,这还不至于让他讨厌别人,偏生这人天天高高在上的,瞧不起人。
就挺让人火大的。
程榭指尖在屏幕上翻飞,露娜的月下无限连划出残影,刚切掉对方后排脆皮,耳机里就炸响方文远的吼声:“我靠!钟馗钩子空了!我个菜狗!”
彦樵苏没理会吵嚷,韩信绕后带线稳得像座山,冷不丁插了句:“红区有视野,程榭去反,方文远守下塔。”
方文远的钟馗还在河道晃悠,眼看对面冲过来,手忙脚乱往程榭身边跑:“小表弟,救我救我!”
露娜一个大招折返,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转头:“草是当摆设的吗?”
韩信已经偷掉了对方高地塔,语音里带着点无奈:“好了,水晶就剩丝血了。”
默契来得莫名其妙,露娜切C,韩信带线,钟馗总算扔准个钩子控住最后一人,随着“Victory”的音效响起,方文远立刻扬眉吐气:“看见没?最后还是得靠我!”
程榭:“······嗯。”
彦樵苏:“^^”
这边热热闹闹,显得方念辞独自一人很孤苦。方文远叽叽喳喳地吹嘘,“表弟~你技术可以唉!以后经常开黑呀!”
怦——手里的瓷杯被人狠狠拍在桌上,方念辞起身,黑脸走人。
“切!”方文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超雄啊!”
雪又开始下了,且有愈落愈急之势,墓园里的松柏裹着白,枝桠间漏下的风都带着寒气。
方鹤轩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驼下去的背像被岁月压弯的弓。他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墓碑上的薄雪,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爱人。
“清锦。”他声音哑得厉害,混着雪粒的声响,“今年······咱孙子回来。你肯定怪我吧,没见上他一眼。”
程榭接过妈妈递来的纸钱,跪在一边沉默地烧,听方鹤轩絮絮叨叨讲一年发生的事,酒液晕开一小片深色,白烟总往他身上靠。
“外婆。”方鹤轩握着他的手,示意他和外婆打个招呼,“听爷爷说,您喜欢栀子花,可惜冬天没开,就用纸折了一捧,待来年初夏,孙儿再带真的来看您。”焰火渐渐吞噬掉那捧纸花。
雪还在下,落在方鹤轩的白发上,落在方斯律肩头,落在方知染发梢,也落在程榭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没人再说什么,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声。
方鹤轩最后又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沈清锦笑得温和,眼里盛着当年的月光。
“走吧,去吃年夜饭。”
一行人转身往墓园外走,脚印深深浅浅地留在雪地里,很快又被新雪覆上,只留余烬在沈清锦的碑前,守着这人间的团圆,也守着隔了生死的念想。
水晶吊灯的流光漫过雕花长桌,银质餐具反射着窗外零星的烟火,侍者们踩着地毯无声穿梭,将最后一道清蒸东星斑端上桌时,方鹤轩举起翡翠杯沿的红酒,声音里带着年节特有的温和:“今年人齐,都多喝两杯。”
“儿子,来,这家佛跳墙挺不错的。”方知染把白瓷盅推到他面前,珍珠手链随动作轻晃,与桌角那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相映成趣——那是程榭挑了好久的新年礼物。
程榭“嗯”了一声,视线却不时瞟向桌角静静充电的手机。直到方斯律开始讲起去年的生意版图,他才趁着众人举杯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拿起手机。
“新年快乐啊!”程榭指尖拂过结了薄冰的窗沿。
镜头里的君谦笑起来,举着个饺子晃了晃:“新年快乐,吃饺子吗?我包的。”
老爷子选的城郊餐厅,图得一个安静。
“那你给我留点,明天来吃。”
“小榭啊!”君谦手机被他妈无情抢夺,“明天来家里吃饭呀,阿姨亲自下厨。”
君谦忍笑:“妈,手下留情!”
温疏梧故意拉下脸,把手机丢还给他。
“佐佐,进来了,要放鞭炮了。”方知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榭回头看了眼长桌旁谈笑的长辈,又转回去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先不说了,回头给你发视频,看我们家放烟花。”他抬手想挂断,却被君谦叫住。
“程榭,”对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记得许愿。”
程榭愣了愣,远处已经有第一簇烟花炸开,金色的光瀑瞬间铺满他眼底。他对着镜头弯了弯唇,轻声应:“嗯,许了。”
君家别墅的雕花铁门缓缓滑开时,方知染从车里下来,米白色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门前精心修剪的冬青丛。
程榭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的礼盒用暗纹锦缎包裹,里面是方鹤轩特意让人从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套老茶饼——两家皆是世交,拜年的礼物体面又不失分寸。
客厅里的水晶灯通透,光线漫过意大利真皮沙发和墙上悬挂的油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擦得锃亮。
温疏梧笑着迎上来,翡翠项链随动作轻轻晃动:“知染快来坐,刚泡好的白毫银针,你上次说喜欢的。”
程榭礼貌地跟长辈问好,目光却在扫过客厅时定在了楼梯口。君谦穿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看见他时眼里漾起笑意,朝他微微偏了偏头。程榭心领神会,等方知染和君家长辈聊起今年的艺术展时,才低声说了句“去看看君谦的房间”,转身跟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君谦推开一扇门,是与楼下奢华截然不同的风格——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线装古籍和精装画册,书桌是温润的黑胡桃木,角落里放着架钢琴,琴身的哑光漆在顶灯折射下泛着低调的光。
“我妈前阵子想给我换个鎏金吊灯,说是喜庆,”君谦随手关上门,指了指头顶简约的银色灯具,“被我驳回了,还是这样清净。”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君谦靠在书桌边,看着程榭专注的侧脸,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给你的,新年礼物。”打开是枚银质书签,上面刻着枝缠藤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