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榭接过时指尖微触,抬头时正好撞上君谦的目光,“我没准备,怎么办?”
“我看到了。”君谦挑眉,视线转向他衣兜鼓起的一坨,“你藏东西的全过程,我都看到了。”
程榭:“……丫的,你就不能装没看见吗?”
“哦,”君谦抬手捂住眼睛,“那我把眼睛遮住,就看不见了。”
“……”
程榭刚想反驳,就听见温疏梧在楼下喊:“开饭啦,俩孩子快下来。”
餐厅里的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松鼠鳜鱼的酱汁泛着琥珀色,砂锅炖的羊肉冒着热气,水晶碗里的醉蟹膏满黄肥。温疏梧给程榭夹了块东坡肉:“多吃点,这是阿姨特意让人给你做的,知道你喜欢甜口。”
“谢谢阿姨!”
温疏梧笑道:“谢什么?都是自家人。”言罢,偷偷瞟了方知染一眼。
这一眼,心虚极了。
君亭澹上完最后一道汤坐下,顺手给程榭和君谦各盛了一大碗骨头汤,说:“正长身体,多吃点!”
其间,君谦发现程榭眼睛总往手机上瞟,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几乎是他放下碗的瞬间,程榭的手搭上他的,说:“我有点吃撑了,你陪我出去转转吧!”
君谦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眉峰一挑,跟着人出了门。
君家的豪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外墙爬满深绿的常春藤,廊柱笔直又气派。两人并肩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除夕残留的红纸屑,偶尔被晚风吹起,又轻轻落在脚边。
廊角挂着的铜铃随夜风轻晃,叮当声里,君谦不时给程榭介绍:“这处雕的是四季花卉,爷爷生日时,总在这儿摆宴……” 程榭听得认真,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君谦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说话时微动的喉结,都让他心口发涩。
之前君谦表明心意,两人好像顺理成章在一起,可程榭总觉得不安。他深知自己性子喜欢把感情憋着,怕给不了君谦热烈的回应,这份愧疚像细沙,在心底越积越沉。
转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小花坛藏在竹丛后。白梅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映着朦胧月色,别有一番韵致。
程榭停下脚步,深吸口气,对君谦说:“君谦,你在这儿等等我,我……有点东西想拿。”
君谦虽觉奇怪,还是笑着点头:“好,我等你,别跑太远。”
程榭转身,脚步有些急,袖口带起的风,拂落几片梅花瓣。
他一路小跑到西侧,远远就看见骑手小哥守在那儿,见他来,递上精心包装的花束,“小伙子表白啊。”
“嗯,对。”他怕耽搁时间,接过转身就走。
“行,祝你成功呐。”外卖小哥热情挥手。
少年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已经成功了。”
往回走时,他脚步变得沉重又轻盈。沉重是因为即将说出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轻盈是因为终于要给君谦,也给自己一个交代。绕过影壁,看见君谦还站在花坛边,月光给他镀了层银边,身影清隽。
程榭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君谦听见脚步声,回头,就见程榭捧着花束,逆着光走来,少年的脸在光影里格外认真。
“君谦……” 程榭站定,喉咙发紧,“之前你和我表明心意,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确定了关系。可我一直觉得,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他说着,把花束往前递,玫瑰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
君谦愣住,眼中闪过惊喜与不敢置信。他望着程榭,只见少年耳尖通红,却固执地仰着头,把花捧得稳稳的。
“我之前总觉得不得劲儿,觉得自己没准备好,配不上你的喜欢。” 程榭声音渐低,却又坚定,“之后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明白,喜欢就是要坦坦荡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君谦,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真诚,喜欢你眼里只有我的样子。现在,我想正式告诉你,我愿意和你好好走下去,不止现在,还有以后的岁岁年年。”
君谦望着程榭,眼底波涛汹涌。他伸手接过花束,手指轻轻触碰程榭的手,喉咙发紧。
他没料到程榭把他支出来是为了给他补一场告白,两人站在小花坛边,白梅的香气萦绕。
君谦凑近程榭,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像羽毛拂过,却让程榭的心猛地一颤。“以后,我们要一直这样。” 他轻声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月光,也映着程榭的身影。
程榭点头,回握住君谦的手,力道紧紧的。这一刻,夜色温柔,腊梅绽放,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把未说尽的情意,都融进这静谧的夜里。
风轻轻吹过,花瓣飘落在他们肩头,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迟来却郑重的告白,送上无声祝福 。
之后,君谦拉着程榭,又逛了好些地方,每到一处,都指着景致说:“以后每个除夕,都要带你看这里的变化。” 程榭笑着应和,心里的愧疚彻底消散,只剩满满的期许——期许和眼前人,把往后的岁岁除夕,都过成这般浪漫模样,让这份正式的告白,成为漫长岁月里,最珍贵的序章。
从花坛回到屋里,暖黄灯光一下子将两人包裹。程榭抱着花,跟着君谦刚踏进客厅,就撞见君亭澹端着茶盏,温疏梧和方知染凑在一起研究品牌将推出的新品。
“这花挺好看。”温疏梧眼尖,放下花剪笑着招呼,“怎么想起来买花啦?”
程榭瞬间紧张,花束在两人手中晃了晃。两人对视一眼,君谦扯出个笑:“哦,除夕不是刚过嘛,买花添添喜,想着…… 装饰装饰家里,正好程榭也喜欢。” 说着,偷偷用胳膊肘撞撞程榭。
程榭忙不迭点头:“对,阿姨,就是觉得家里摆花好看,图个新鲜。”
方知染走过来,摸摸程榭的头:“喜欢就好,不过咱们也别耽搁太久,等会儿还得回家呢。”
程榭心里“咯噔”一下,舍不得松开君谦的手,又不敢表现太明显,小声应:“好,妈妈。”
君亭澹放下杂志,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没戳破。
温疏梧却拉着方知染的手撒娇:“染染,好不容易来一趟,今晚留下陪陪我呗,咱们俩好好聊聊。”
方知染犹豫,看看程榭,又瞅瞅温疏梧期待的眼神,终究点了头:“行,那疏梧,今晚我住你这儿,陪你说说话。”
“妈,”君谦开口,“程榭住我屋。”
君亭澹起身,整理了下西装:“那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们女士们好好聚聚。” 说罢,瞥了眼两个少年,那眼神像是看穿一切,却又带着长辈的纵容。
待大人们各自散开,君谦拉着程榭回了房间。冬夜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间的温热。君谦把花放在桌上,程榭望着他:“刚刚好险!”
君谦眉目含笑,“是啊,”凑近他耳边,“差点就被发现了。”角度原因,程榭没能看见他眼中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