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礼物全拆完已是月上柳梢头,程榭将收到的所有东西堆在一起,拍了照发朋友圈,还超绝不经意露出半抹银光。
【Aurora:恭喜宿主解锁人生新关卡:18岁,自由与无限可能。】
刚发出去,立刻就有人评论。
【苏的樵:哇塞,终于舍得发朋友圈了,哎,还换ID了。附:生日快乐!!!】
【纯纯牛逼:哥,生日快乐啊啊啊啊!】
【小珊瑚:生日快乐,顺口一问,蛋糕是哪家的?】
程榭随便挑了几条回复,君谦陪他坐在地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准确来说是程榭靠在君谦肩上。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堆满礼物的地板上,程榭靠在君谦肩上,指尖漫无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朋友圈的红点不断攀升,祝福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弹出。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程榭立刻坐直身体,与君谦拉开一点距离。
“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方知染端着两杯温牛奶走进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
“妈,我们这就睡。”程榭接过牛奶,一口气喝了大半。
方知染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君谦身上,“小谦今晚就别回去了,太晚了。我把你常睡的那间客房收拾了一下。”
君谦礼貌地站起来,“麻烦方阿姨了。”
“不麻烦,我先走了,你们早点睡。”
等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程榭才松了口气,与君谦交换一个眼神。
“走吧,我带你去客房。”程榭站起身,向君谦伸出手。
君谦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却没有立即松开,“其实我更想——”
“打住。”程榭耳根微热,迅速瞥了一眼门口,“我妈可能还没下楼。而且我不想刚成年就铁窗泪。”
“啧,你想什么呢?我是想亲你。”
“……滚!”
君谦低笑,终于松开手,“带路吧,寿星。”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程榭推开客房的门,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和薰衣草的味道。
“晚安。”程榭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君谦却突然伸手将他拉进房间,关上门的同时将他轻轻按在门板上。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今天还没好好跟你说生日快乐。”君谦的额头抵着程榭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头发颤。
程榭能感觉到君谦的心跳,与自己的一样快。
他闭上眼,迎接那个期待已久的吻。
“自由与无限可能。”一吻结束,君谦轻声重复他朋友圈的文案,“我会一直陪着你。”
程榭轻笑,“说得好像你能给我全世界似的。”
“至少我能给你我的全世界。”
程榭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幸好黑暗中看不清楚。他轻轻推开君谦,“肉麻死了,我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程榭才看到母亲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小谦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相处。”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谢谢妈”。
几天后,教室里的风扇徒劳地转动着,丝毫驱不散初夏的闷热。
班主任范大爷站在讲台上,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拿着一份通知。
“夏季运动会下个月开始,班长和体育委员负责统计报名项目。”范大爷的目光扫过全班,“特别是长跑三千米,每年都凑不够人。”
同学们发出一片哀嚎。
“三千米!会死人的!”
“四乘四更可怕好吗!输了,总有种愧疚感。”
“体育委员呢?救救我们!”
一班体委凌劲,人如其名,浑身充满干劲,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上了讲台,从范大爷手里接过报名表,动作敏捷得像只猎豹,声音洪亮,试图用热情感染死气沉沉的班级:
“同学们!兄弟姐妹们!为班争光的时候到了!区区三千米,洒洒水啦!想想冲过终点线时的荣耀,想想班级总分的排名!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勇士?掌声在哪里?”
台下回应他的是有气无力的掌声和更加夸张的“要死了要死了”的哀嚎。
凌劲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锁定在几个平时体育还不错的同学身上,其中包括专心看书的程榭和……他旁边在默默刷题的君谦。
“榭哥!”凌劲几步跨到程榭桌旁,双手合十,“你挑一个?算兄弟求你了!”
程榭头都没抬,“随便吧,我都行。”
“榭哥真男人!!”凌劲笔尖在表格上点了几下,“那填跳高和四乘四吧。”
“都行。”
“三千米。”旁边一直沉默刷题的君谦突然开口,笔尖在物理题册上划下一道干脆利落的痕迹。
凌劲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谦、谦哥?!你刚才说……三千米?你报三千米?!”
君谦放下笔,抬眼看了看凌劲,又侧头看向程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嗯。三千米的奖牌很好看。”
因为三千米每次都是强拉人上场,所以校方把奖牌单独设计了,前阵子发校园网上,引起了学生的激烈讨论。
“嗷——!!!”凌劲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差点把报名表拍在程榭桌上,“救星!谦哥!你就是我的神!一班的光!我们班的希望!!”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迅速在三千米那栏狠狠写下“君谦”两个大字,生怕晚一秒对方就反悔。
周至贤笑了,“你咋抢我的台词嘞。”
回到讲台上的凌劲已经满血复活,趁热打铁:“还有谁?向谦哥学习!看看这觉悟!榭哥,谦哥都为班级豁出去了,你们这……”
许阅撩了撩刘海,“体委,我女子一千五。”
“那我扔铅球吧。”
“我八百。”
凌劲笔尖刷刷,一刻不停,“哇塞,豪杰,一班豪杰!”
范大爷端着他的茶杯,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热火朝天的报名场面,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他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凌劲,名单下课收齐交给我。”
“得令!”凌劲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口婆心地“忽悠”下一个目标。
许天逸用手肘碰了碰程榭,压低声音:“欸,谦哥怎么回事?真冲着那骚包奖牌去的?”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那可是三千米啊!跑完不得脱层皮?”
程榭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侧头看向旁边的君谦。
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笔,神色平静地继续演算那道物理题,仿佛刚才投下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
程榭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对周至贤含糊道:“可能吧,他审美一向……比较独特。”
下课铃响,凌劲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挥舞着填得七七八八的报名表,嗓门洪亮:“同志们!感谢支持!还差几个项目,我们下次再战!”
同学们一哄而散,纷纷涌出教室去呼吸自由的空气。
程榭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状似无意地问旁边的人:“真跑三千米?”
君谦合上习题册,转头看他,“嗯。你质疑我的体力?”
“哪有?!”程榭还是没忍住,“那奖牌……”
他回想了一下校园网上那金灿灿、设计得格外浮夸的奖牌,“确实挺……醒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