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谦拿起水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榭。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因为你说，‘随便，都行’。”
程榭一愣。
君谦直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种程榭非常熟悉的、清浅的笑意，语气却平淡无波：“你报了跳高。”
程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跳高和三千米决赛紧挨着。按照惯例，跑完三千米的人，几乎不可能再有足够的体力立刻去支持跳跃。
君谦是怕他刚跑完三千米，接着跳高会太吃力。
所以，他抢先报了三千米。
“……”程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最终只是嗤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君谦一把，“那我谢谢你啦，男朋友。”
运动会的气氛日渐浓厚，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躁动的因子。班会课上，关于开幕式入场式的话题一经提出，立刻点燃了全班，尤其是女生们的热情。
“往年不是走方阵就是跳广播操，太没新意了！”文艺委员许阅第一个站起来，她撩了撩长发，眼睛亮晶晶的，“今年我们班必须整点不一样的，惊艳全场！”
“支持！必须整活！”立刻有女生高声附和。
“那整点啥？”凌劲挠挠头，作为体委，他对入场式的想象力有限，“要不……咱们表演一套军体拳？”底下顿时嘘声一片。
许阅白了他一眼，显然早有腹案。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和“不怀好意”：“我提议——我们搞‘公主团’主题！”
“公主团？”同学们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许阅用力点头，目光扫过班里那些或高大或阳光或帅气的男生们，笑容愈发灿烂，“意思是，我们女生呢，就扮成骑士或者王子，帅气逼人！而男生们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特别是男生们，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委屈一下，穿上漂亮的公主裙，为我们班扛起颜值大旗！”
教室里静默了一秒。
随即——
“哇——！！！”
女生们的尖叫和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个个激动得两眼放光。
“啊啊啊这个好！我赞成！”
“公主裙！想想那个画面！太绝了吧！”
“许阅你真是个天才！”
而男生区则是一片死寂，接着爆发出强烈的“抗议”。
“什么？！穿裙子？不行！绝对不行！”周至贤第一个跳起来，脸都绿了。
“士可杀不可辱！我凌劲铁骨铮铮，怎么能穿裙子！”凌劲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这……这有伤风化吧？”也有男生试图讲道理。
许阅早有预料，叉着腰，气势十足：“怎么就不行了？多有意思啊！反差萌懂不懂？为了班级荣誉，牺牲一下嘛！想想我们班的入场式分数！想想回头率！”
女生们纷纷加入游说队伍：
“就是就是，多好看啊！”
“你们穿肯定好看的！信我们！”
“别害羞嘛，试试嘛~”
教室里吵吵嚷嚷，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一方兴奋雀跃，一方“誓死抵抗”。
范大爷端着茶杯坐在讲台边，笑眯眯地看着，并不干涉，仿佛很乐意看到学生们这股闹腾劲儿。
程榭本来事不关己地靠着墙，听到“公主裙”三个字时，嘴角不由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君谦。
君谦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指尖转着的笔停顿了一下。
程榭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喂，‘公主’，你怎么看？”
君谦侧过头，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听起来……似乎比军体拳有趣。”
程榭：“……”他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许阅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们这边，或者说，是精准地锁定了君谦和程榭。她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终极目标。
“同学们！安静！听我说！”许阅提高音量，成功让教室暂时安静下来。她伸手指向角落里的两位大佬，声音充满蛊惑：“我们先问问谦哥和榭哥的意见！如果他们俩同意，你们还有谁好意思反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期待的还是看戏的——全都聚焦在了君谦和程榭身上。
凌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喊：“对！谦哥榭哥你们说！你们要是同意穿，我、我……我就认了！”其他男生也纷纷点头，等着两位大佬带头“抵制”。
众目睽睽之下，君谦放下了笔。
他抬起眼，视线平静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身边明显有点僵硬的程榭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在全班屏息凝神的注视中，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觉得这个提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程榭微微睁大的眼睛。
“挺有创意的。”
“哇哦——！！！”女生们爆发出更大的欢呼，男生们则一片哀嚎。
“谦哥！你不能这样啊！”凌劲惨叫。
程榭难以置信地瞪着君谦，用眼神传递着“你疯了？”的讯息。
君谦仿佛没看见，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目光却一直看着程榭：“为班级做贡献，应该的。对吧？”
最后那个“对吧”，轻飘飘的，却像根羽毛，精准地搔过程榭的心尖。
程榭看着君谦那双带着戏谑和某种深意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什么。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喵的，他是主持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程榭磨了磨后槽牙，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几乎是咬着牙说：
“……对。挺、好、的。”
完了。
连程榭都“叛变”了。
男生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凌劲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瘫在椅子上，周至贤捂住了脸。
许阅兴奋地一拍手：“太好了！全票通过！那就这么定了！‘公主团’计划，启动！”
女生们欢呼雀跃，已经开始热烈讨论要选什么样的裙子和给哪位“公主”搭配了。
程榭凑近君谦，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让我穿公主裙?呵呵！！！”
君谦侧过头，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轻笑：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看看，‘睡美人’穿裙子的样子。”
他的呼吸扫过程榭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
“一定很好看。”
程榭的耳根唰一下红了，他猛地缩回身子，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只能狠狠瞪了君谦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深的、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