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君谦看起来是真心实意觉得好看……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终于，运动会当天清晨，天色微熹，校园里已经人声鼎沸，各班都在紧张地准备入场式。

一班的教室更是乱中有序。女生们早早换好了统一的运动风短裙，活力四射。而另一边角落，则是一派“诡异”景象。

“凌劲！头花！头花歪了！”

“周至贤你别绷着脸啊，笑一笑，多好看啊！”

“季星来?！裙子要被你扯坏了。”

“许天逸！别摆pose了快过来让学姐给你扑点粉提亮肤色！”

“陈潜……算了你别动，就这样吧，气场很足……”

而被重点关注的对象，自然是程榭。

他被几个女生按在椅子上，许阅亲自操刀，给他上一点极淡的底妆，强调他本就出色的眉眼轮廓，唇上只抹了一层无色的润唇膏，让唇色看起来更莹润一些。

“好了好了，绝对自然，就是提提气色！”许阅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拿起那顶小巧的、镶嵌着细碎蓝水晶的银色王冠，小心地戴在他微蓬的黑发上。

程榭全身僵硬，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理得过分精致、甚至带了点陌生感的自己，耳根通红，只想把脸埋起来。

他身上那身雾霾蓝的长裙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层层叠叠的轻纱裙摆堆叠在脚边，腰身收得极细，领口精致的蕾丝衬着锁骨，整个人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或者小公主。

“完美！”女生们发出由衷的赞叹，眼睛亮晶晶的。

教室门被推开，已经换好主持人服装的君谦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打着领结，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与平日的校服形象截然不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很快精准地落在了程榭身上。

那一瞬间，君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艳，随即沉淀为一种更深、更专注的凝视。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程榭。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些，大家都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看着他们。

君谦在程榭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很漂亮。”

程榭脸轰地一下全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凶巴巴地瞪他，试图用气势掩盖窘迫：“……闭嘴！”

君谦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非但没闭嘴，反而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正了正那顶其实戴得很端正的小王冠，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额发。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看得周围的女生们无声地捂嘴激动跺脚。

“准备入场了，”君谦收回手，目光却依旧胶着在程榭脸上，“我在主席台上。”

他的语气很平常，却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知。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色的西装背影挺拔利落。

程榭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失序，刚刚被触碰过的额发位置仿佛还在发烫。

广播里传来集合的指令，喧闹再起。一班“公主骑士团”终于要亮相了。以许天逸为首的“骑士”们打头，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道具佩剑挂在腰间，昂首挺胸。

后面跟着的是视死如归的凌劲、努力保持微笑的周至贤、以及脸色黑如锅底的陈潜等一众男生。

程榭被女生们推着走在中间，他努力目不斜视，假装自己只是穿了一身比较奇怪的普通衣服，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当一班方阵走向操场入口时，果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哇！！快看一班！！”

“我的天！那是程榭？！！”

“那个蓝色裙子！好好看啊！”

“许天逸好帅！那个是骑士装吧？”

“噗！陈潜那个表情哈哈哈哈！被迫营业！”

“一班真豁得出去。”

“季星来?！你好美。”

惊呼声、笑声、拍照声几乎要淹没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其他班级的学生们纷纷伸长脖子，主席台上的老师们也忍俊不禁。

程榭感觉无数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脸颊滚烫，几乎要同手同脚。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主席台。

君谦正站在话筒前，手持流程卡，身姿笔挺，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似乎正在念稿，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沉稳悦耳，听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就在程榭望过去的瞬间，君谦的目光也恰好从稿子上抬起，精准地穿越喧闹的人群，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整个喧嚣的操场，程榭清晰地看到君谦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近乎宠溺的笑意，还有只有程榭能读懂的、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褪去。程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羞耻和甜蜜的情绪涌上心头，冲散了他的不安和尴尬。

他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君谦收回目光，继续用他专业而沉稳的语调播报：“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一）班方阵。他们步伐矫健，斗志昂扬……别出心裁的服饰展现了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和对体育精神的独特诠释……”

他的用词官方而得体，但程榭却莫名听出了一丝调侃和骄傲。

一班方阵走过主席台前时，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许天逸甚至即兴拔剑行了个骑士礼，引起一片尖叫。

凌劲和周至贤硬着头皮挥手。

陈潜目不斜视，仿佛在走刑场。

而程榭，他始终微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主席台上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灼热而专注。

直到走完指定路线，到达班级指定区域，程榭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感觉稍稍减轻。女生们兴奋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反应。

“效果炸裂！”

“我们班绝对是全场最佳！”

“榭哥你刚才美呆了！我看到好多人都看你！”

程榭含糊地应着，心不在焉。他忍不住又抬头望向主席台。

君谦正在和其他主持人交接，侧脸线条冷峻专业。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君谦忽然转头，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目光。

这一次，君谦没有再掩饰。他对着程榭的方向，极轻地眨了下左眼，一个快速而清晰的wink，带着十足的戏谑和安抚，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拿起下一份稿件。

程榭：“！！！”

他猛地低下头，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都涌到了脸上，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开幕式还在继续，喧闹无比。程榭站在穿着华丽裙装的同学们中间，听着耳边关于接下来比赛的讨论，感受着脸上未褪的热度，和心里那种又羞又恼、却又掺杂着一丝隐秘甜意的复杂心情。

运动会才刚刚开始。而他预感到，这绝对会是他人生中最难忘、也是最“羞耻”的一次运动会。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此刻在主席台上人模人样、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所赐。

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开完幕式，非得找他算清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