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阅个鬼!”程榭压低声音,几乎是 panic 状态,手忙脚乱地想找地方躲,目光扫过画架、静物台,最后绝望地发现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只有挂着厚重窗帘的窗台后面。
门外的催促声更急了:“谦哥?榭哥?快开门呀!是不是尺寸不对?”
还伴随着女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肯定在里面!我听到声音了!”
君谦看着程榭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他抬手,不紧不慢地开始解自己校服外套的扣子。
程榭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干嘛?”
“帮你。”
君谦脱下外套,几步走近,不由分说地将还带着体温的宽大校服罩在程榭身上,拉拢前襟,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特别是遮住了那过于显眼的蓝色裙摆和精致的上身设计,“这样好点?”
带着君谦气息和体温的外套瞬间将程榭包裹,一种微妙的安全感奇异地抚平了他一部分慌乱。
他愣愣地点了下头,拽紧了外套前襟。
君谦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以许阅为首的几个女生立刻涌了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锁定躲在君谦身后、试图用那件明显过大的校服把自己藏起来的程榭。
“哇!榭哥你穿上啦!”
“怎么样怎么样?合身吗?”
“干嘛拿谦哥衣服挡着嘛,让我们看看效果!”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程榭节节败退,耳根红得滴血。
君谦伸臂,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过于热情的同学们,语气平静:“刚穿上,还没整理好,他有点不习惯。”
许阅理解地点头,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理解理解!但是榭哥,你就让我们看一眼嘛!就一眼!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呢!”
她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其他女生也纷纷附和。
程榭骑虎难下,求救般地瞥了君谦一眼。
君谦接收到他的眼神,沉吟了一下,对女生们说:“看可以,别吓到他。”
然后他侧头,对程榭低声道,“没事,我在。”
这句低语像是有魔力,程榭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慢慢松开了攥着校服前襟的手。
宽大的校服滑落一点,露出了里面雾霾蓝的精致肩带和蕾丝边,以及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已经让女生们小小地惊呼起来。
“天哪!这个颜色真的好配他!” “皮肤好白!” “快看领子的设计!我就说这个蕾丝绝了!”
许阅激动地掏出手机:“我能拍一张给负责化妆的同学参考一下吗?就拍个肩膀锁骨这里!不拍脸!”
程榭刚想严词拒绝,君谦却先他一步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不行。”
他抬手,自然地帮程榭把滑落的校服重新拉好,遮住那一片引人遐想的风景,“效果你们看到了,尺寸应该合适,其他的,等到时候再说。”
他的态度温和却坚决,女生们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知道君谦说得在理,而且他护着程榭的姿态太过明显,大家互相挤挤眼睛,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好吧好吧~谦哥真小气。”
“那榭哥你先换下来吧,别弄脏了。”
“运动会当天我们再好好打扮你!”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退出了美术教室,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夕阳和两个心跳失衡的少年。
程榭长长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立刻动手想把身上这碍事的裙子脱下来,却再次被背后的拉链和系带难住。
“喂,”他没好气地叫背对着他、似乎又在欣赏窗外风景的君谦,“帮个忙,解开。”
君谦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因急躁而更显生动的脸上,慢慢走近。
手指再次触及背后的肌肤,动作比上次更慢,更轻柔。
程榭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自己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她们说得没错,”君谦的声音贴得很近,呼吸扫过程榭的耳廓,“很好看。”
程榭嘴硬:“……闭嘴。少说风凉话。”
拉链滑下,束缚松开。
程榭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抓着裙摆,抱着君谦的校服外套,冲进了旁边的器材隔间换衣服。
等他换回自己的校服,抱着那件叠好的、仿佛还带着余温和他自己羞耻温度的裙子出来时,脸上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君谦接过他手里的礼盒,仔细放好,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
两人沉默地走出美术教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程榭忽然闷闷地开口:“……不准说出去。”
君谦:“说什么?”
程榭:“……就,我刚才那样子。”
君谦侧头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流转:“哪样子?很好看的样子?”
程榭恼羞成怒,抬脚要踹他,却被君谦轻松躲过。
“放心,”君谦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和承诺,“刚才的样子,只有我看到。”
程榭愣了下,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一拍。他扭开头,哼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一点。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某个家伙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
运动会,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吧?
只是程榭没看到,身旁的君谦,目光落在他微红的侧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臂弯里的校服外套,眼底沉淀着深沉的、势在必得的微光。
那惊鸿一瞥的蓝色身影,比任何画作都更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睡美人”,合该如此耀眼。而唤醒他的权利,只能属于自己。
日子在一种混合着期待、羞耻和笑闹的微妙氛围中滑向运动会。
程榭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但他发现,最初的极度抗拒过后,竟然有点破罐破破摔的麻木,尤其是当看到其他“难兄难弟”时。
许天逸果然拿到了一套相对“英气”的礼服,深蓝色天鹅绒材质,带有金色滚边和肩饰,与其说是公主裙,更像宫廷风格的骑士服,只是下半身依旧是裙摆设计。
他本人似乎相当满意,甚至偶尔会对着窗户玻璃整理一下想象中并不存在的领结,喃喃自语“帅得一批”,惹得周围人憋笑不已。
季星来则是一身黑红长裙,浓郁如血的红色衬底,外层覆盖着黑色薄纱,裙摆处绣着精致的暗纹,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如同暗夜中流动的火焰。
“没懂,男扮女装……这好看在哪里?”
而陈潜,那个信誓旦旦要请假的家伙,终究没能逃过班主任和许阅的联合“围剿”。
班主任一句“集体荣誉高于一切”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他被分配到的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相对简洁,但衬得他本就冷淡的脸更加生人勿近,浑身散发着“靠近者死”的低气压。
他试穿那天,整个教室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连最活泼的女生都不敢上前点评,只敢远远拍照留存。
程榭看着陈潜那张写满“人间不值得”的脸,突然觉得自己那套雾霾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