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一样,在试卷、讲题、偶尔的插科打诨中平稳流淌。
许天逸依旧咋咋呼呼,陈潜则多数时间沉默,埋头与自己的功课较劲,只是偶尔,在被许天逸闹得没办法时,嘴角会泄露一丝极淡的笑意。
变化发生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周五。
那个平时咋咋呼呼、仿佛永远静不下来的家伙,居然会在课间捧着手机,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偶尔还会对着屏幕傻笑,甚至……开始认真记笔记了?
虽然记的大多歪歪扭扭,且坚持不了十分钟就会原形毕露地趴下喊“困死了”,但这变化足以称得上惊悚。
“他怎么了?”程榭用笔帽戳了戳旁边正在看书的君谦,朝许天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君谦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扫过许天逸那副魂不守舍又暗藏兴奋的模样,淡淡道:“可能青春期二次发育,影响到大脑了。”
程榭:“……说人话。”
君谦合上书,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没发现吗?他最近只围着一个人转。”
程榭一愣,顺着君谦暗示的方向看去。
许天逸正蹭到陈潜的桌子旁,手里拿着本物理书,指着上面一道题,说得眉飞色舞,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在干扰陈潜学习。
陈潜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偶尔会抬眼瞥他一下,甚至还会回一两句话,不像以前直接无视或让他“滚”。
这互动模式,确实比之前融洽了不少。
“哦——”程榭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难怪。”
就在前一天放学,许天逸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榭哥,谦哥,那个……市里新开那个游乐园,听说那个云霄飞车特别刺激,你们……去过没?”
君谦头也没抬:“没兴趣。”
程榭倒是有点好奇:“怎么,你想去?不怕吐得昏天暗地?”
他记得许天逸坐个海盗船都能腿软。
许天逸难得地扭捏了一下,眼神飘忽:“就……随便问问。听说挺好玩的。”
然后飞快地溜回了陈潜旁边,又开始嘀嘀咕咕。
现在想来,那家伙是在做攻略?
周五的下午,空气里都弥漫着周末将至的松弛。放学铃一响,众人如同出笼的鸟儿,迅速收拾书包。
许天逸更是动作飞快,一把捞起书包,冲到陈潜桌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哎,陈潜,明天!别忘了啊!早上九点,地铁口见!”
陈潜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很低:“嗯。”
“说定了啊!不见不散!”许天逸眼睛亮得惊人,得到肯定答复后,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还差点撞到门框。
周末两天,程榭和君谦泡了一天图书馆,又在家刷了半天题。
“儿子!”方知染从门框边探出头,她刚回来路过蛋糕店 ,正巧遇上落花逢君推出新品,“将将将将,这个叫什么……荷上初雨。尝尝。”
一块荷花样式的蛋糕,造型别致,淡粉与嫩绿相间,顶端还点缀着晶莹的露珠状糖粒,清新的甜香隐隐飘来。
“谢了妈。”程榭接过,挖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荷香与细腻的慕斯口感融合得恰到好处,“嗯,不错。”
君谦也尝了一口,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方知染满意地看着两人,随口问道:“周末过得怎么样?没闷坏吧?”
“没有,程榭给我讲物理题呢,挺好玩的。”
“哦,那就好,我先去处理点事情,你们玩。”
周一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周末的慵懒,但教室已经被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和作业搬运的动静填满。
程榭坐下,接过君谦递来的温热的豆浆,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教室。
气氛有点……不对。
前排的许天逸已经到了,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要么瘫着补觉,要么转过来插科打诨。
他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背影绷得很紧,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空着的座位。
那是陈潜的座位。
书包挂在椅子后面,桌面上干干净净,不像主人的风格。
早读课开始了,语文课代表领着大家念古文,声音朗朗。
但那个座位依旧空着。
程榭看到许天逸频繁地看表,脖子扭向教室门口的方向,每一次脚步声响起,他的肩膀都会几不可察地耸动一下,但每一次都不是期待中的人。
早读课结束,陈潜的座位依然空着。
许天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冲到教室门口,抓住刚好路过的学习委员:“看到陈潜了吗?”
学习委员被他吓了一跳:“没,没有啊……”
许天逸又抓住另一个同学:“陈潜呢?他今天来了吗?”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那种慌乱和不安几乎要实质化地从他身上溢出来。
程榭皱起了眉,和君谦交换了一个眼神,君谦的眉头也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