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榭被这个只在电话里喊过的男人情绪传染，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叔叔，你说！”
“就是小谦在这里的时候，你要帮叔叔盯好他，不能让他打架，冰淇凌一天不能超过三支。”
身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小男子汉，程榭十分认真地跟君亭澹保证会看好弟弟，尽管君谦苦哈哈盯得他心里发毛。
程榭领人到了一栋三层小洋房前，方知染得到消息早早等在门口，温疏梧打量对面这个围着围裙，就算化了妆也难掩疲态的女人，眼眶忽然就红了。
妈的，狗娘养的程杰，她在心里咬牙切齿。
“疏疏，你站那儿干什么？快进来啊，外面不热么?”女人站在门边笑得温柔，屋子里有人说话，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因为方知染的笑容有一瞬僵硬。
程榭眸色一冷，不动声色地瞥眼抱花的娃娃。
君谦被哥哥牵着，早已神游天外，连手上的花也忘了给。还是进屋后温疏梧提醒才记起来。他有些羞涩地把栀子递给程榭。程榭措不及防被塞了满怀馨香，Z城是一座花圃城市，他还以为他只是单纯买来好看，没想到是送给自己的。
七年来头一次，程榭有点小感动。
当然，如果没有人毁气氛就更好了。
“咦！妈妈，家里怎么一股臭味，可熏死我了。”一张长得挺清秀的脸从二楼栏杆探出，可说出的话却与脸极为不符，他发现乌泱泱人群中的程榭时恶意满满地大笑，“哈哈哈！丧家犬回来啦，你的手表找着了吗?”
“你说谁呢?”君谦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丧家犬”是什么意思，当下就生气了，“这是我哥哥家！”
方知染拧眉看向端坐沙发的两人：“小敏，这个词可不好，也该管管小宁了。”
她口中的小敏是程杰的亲妹妹，两年前带着代宁离婚。何惠香心疼女儿，就让母子住了进来，一住就是两年。程敏极其溺爱代宁，有求必应，要啥给啥，导致了代宁骄纵的脾性。
这个词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口中出来，不肖想都能明白是谁教的。方知染清楚程敏母女两在打房子的主意，战火被摆到明面上只差一层窗户纸。
“哥哥。”君谦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急切地想去安慰人，“他是傻子，别理他。”
“你骂谁呢？”
“谁接话就骂谁呗！”作为幼稚园霸王，让哥哥受委屈的事，抱歉他君谦做不到，“妈妈说了，随便骂人的小孩，不是乖小孩，是坏小孩。”
被捧太久了，代宁还是第一次被别人骂，“那······你刚刚也骂我了！”
君谦无所谓：“我又没说我是乖小孩。”
到底只有五六岁，代宁对这么厚的脸皮无计可施，“我······我要告诉舅舅，程榭，你等着舅舅收拾吧！”
程榭握着栀子花枝的手紧了紧，站在君谦面前，往对方心上扎刀子：“代宁，只有没本事的人才喜欢告状，还有······你身上穿的，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
适才代宁被梯护栏挡得严实，此时他身子才完全露出，方知染皱眉看向端坐的程敏，后者心里发慌，难堪至极。
倒是何惠香叱骂：“这孩子！不就是衣服吗？小孩子就是要大大方方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一点儿都不随我儿子。”
所谓无媳全家急，有媳全家欺。
七年，在程家受到的委屈，像一瓶剧烈摇晃过的汽水，只要一个开口，便会爆炸而来，方知染闭闭眼，将情绪压下。
温疏梧知她性子好，不喜与人起争执，但······方家大小姐何时遭过这种罪，她怒了：“老奶奶啊！照你这么说，偷别人衣服穿是随你儿子喽，果真是侄子随舅脸皮厚厚。”
老太太仗着辈份大，哪被小辈这么怼过，气得捂住心脏直唤哎哟。
不想让君谦看见家里的不堪，程榭领着他出门，当然先翻了花瓶，将栀子养在自己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哥哥，”君谦喜滋滋看着他拉自己的手，“我们去哪里呀！”
“糖糕婆婆那里。”
君谦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就是你经常讲的那个吗？”
糖糕铺子藏在东道巷深处，店主人是个白发苍苍的婆婆，八十多高龄的身子硬朗，蒸屉里冒出的雾气模糊皱纹密布的脸，细小的眼睛时常闪着慈祥的光。
程榭俨然与她关系很好，隔了好远就听见她在唤：“小榭，好孩子，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慢?”说着就要从椅子上起来。
“阿婆，”程榭脚步加快，连带着君谦也加紧步伐，“这是我弟弟，君谦。”
老人看俩孩子跑得脸红彤彤，莆扇对他们扇，“哦，好啊！小谦，要不要吃糕点啊，甜水儿也有。”
莆扇裹挟着清甜香味，扇在他心间，想着程榭给他描述的味道，声音甜甜地喊：“谢谢奶奶，哥哥说，您做的糖糕超好吃，我可馋好久啦！”
老人被逗得呵呵笑，起身给两孩子拿吃的，君谦四处打量。
这是一间很小的铺子，极有年代感，墙壁上贴着十几年前的年画娃娃，木板上有笔力遒劲的字，经过年岁洗礼，早己看不清原本的色彩。
程榭坐好，从提着的塑料袋里掏出备好的画笔和纸，君谦学着他坐好，问：“哥哥，你要干什么啊！”
“写菜单，”程榭解释，“阿婆的菜单是阿公写的，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我也可以帮助你。”
糖阿婆端了两碟各式各样的糖糕，摆在桌子角落，君谦礼貌道谢，阿婆笑呵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程榭在嘴里组织语言，“阿姨说，你的字像小蛇。”
君谦：“……我可以画画，幼儿园老师夸我画得可好看了。”言毕，像是要证明实力般急切地在程榭写好的“藕粉桂花糖糕”旁画了一个卡通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