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谦画得还真挺好看的，阿婆站在一边笑呵呵的，有熟识的人来买糖糕看到桌子上认真的两个娃娃，打趣一个小书法家和一个小画家凑一块儿了。
天色渐晚，路灯亮起，程榭把价目表贴好才领着君谦回家，阿婆给包了好多糖糕。
餐桌上，饭菜香气四溢，程榭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半个月没回来的爸爸，程杰被他看得尴尬，笑着给他递过去一个榴莲小蛋糕：“小榭，你不是喜欢吃小蛋糕吗？爸爸特意给你买的。”
是喜欢蛋糕，但不喜欢榴莲。
程榭垂眸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
方知染将盛了糖糕的盘子挪到温疏梧那边，浅笑：“疏疏，阿婆的糖糕很好吃的。尝尝。”
君谦刚把一个剥好的大虾硬塞程榭嘴里，听见这话立马向他妈妈激烈安利，温疏梧哭笑不得，依言吃了一块，确实好吃。
Z城的夏天，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残存的清冽和日渐丰沛的草木气息。程榭成了君谦最称职的小向导，带着他穿梭在迷宫般的古老街巷。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探出茸茸青苔，君谦穿着新买的小凉鞋，啪嗒啪嗒地跟在程榭身后，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他们去了程榭口中那个有着巨大孔雀滑梯的街心公园。君谦是小区孩子王，爬高上低不在话下，他呲溜一下就蹿到了滑梯顶端，然后张开手臂，大笑着呼啸而下，嘴里还喊着：“哥哥，看我的！”
程榭就站在下面，浅淡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手里拿着两人的水壶，在君谦冲下来时，稳稳地接住他因惯性而趔趄的小身子。
玩累了，两人就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分享阿婆给的糖糕。糖糕软糯，带着藕粉和桂花的天然甜香，君谦吃得满嘴碎屑，晃着小短腿，叽叽喳喳地跟程榭讲他在南城幼儿园的“英雄事迹”。
比如怎么用橡皮泥捏出最像的恐龙，怎么在午睡时偷偷给小胖画手表而被老师抓到。程榭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听众，偶尔会被他夸张的形容逗得抿嘴笑起来，那笑容格外好看。
君谦看得呆了，觉得比糖糕还甜。
当然，君谦也没忘记爸爸交代的“任务”——看着程榭，不让他受欺负，虽然程榭看起来并不需要他这个小豆丁的保护。
那天之后，代宁应该是被程敏拘着，没再明目张胆地来找茬，但偶尔在楼梯口遇见，他那双眼睛还是会剜程榭。
君谦立刻挺起小胸脯，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眼神凶巴巴的，倒是把代宁先吓退了。
“哥哥，你别怕他！”君谦攥着小拳头，一脸“我超厉害”的表情。
程榭看着他比自己还矮一点的小身板，心里软成一片，他摇摇头，轻声说：“我不怕。”
更多的时候，两人会窝在程榭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收拾得整洁干净。
窗台上，君谦送的那束栀子花被程榭精心养在玻璃瓶里，虽然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泛黄，但香气依旧萦绕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程榭拿出他的宝贝绘本和故事书，一本正经地念给君谦听。他的声音清清亮亮，念到有趣处，还会模仿故事里人物的语气。
君谦盘腿坐在地板的凉席上，手肘撑着膝盖，手心托着腮，听得入了迷。听着听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干脆歪在程榭的腿上睡着了，呼吸匀长。
程榭会停下朗读，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旁边的蒲扇，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扇着风，驱赶偶尔扰人的飞虫。
阳光透过窗纱，变成柔和的光斑，跳跃在两个小家伙的身上，时光好像都被拉长，变得慵懒。
一天，程榭带着君谦去附近的小书店买新的描红本。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街角，被几个比他们稍大些的男孩拦住了。为首的那个剃着个刺猬头，叉着腰，一副小地痞的模样。
“程榭，听说你家来有钱亲戚了？”刺猬头斜着眼打量穿着明显精致不少的君谦，“这是那个小少爷？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程榭下意识地把君谦往身后拉了拉，抿着唇不说话。这种场面他遇到过，通常不理会，他们觉得无趣就会走开。
但君谦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他从程榭身后探出脑袋，毫不畏惧地回瞪：“关你什么事？好狗不挡道！”
刺猬头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嘿！小屁孩嘴还挺臭！把你手里的新本子给我看看！”说着就要上手来抢程榭手里的袋子。
程榭抓紧了袋子，往后躲。君谦一看这还得了，敢抢他哥哥的东西！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去，一头撞在刺猬头的肚子上。刺猬头猝不及防，被撞得哎哟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
“你敢撞我？！”刺猬头捂着肚子，气得脸通红。
“撞你怎么了？谁让你欺负我哥哥！”君谦摆出在幼儿园打架的架势，虽然个子小，但气势十足，“我告诉你，我打架可厉害了！我们幼儿园都没人敢惹我！”
另外几个男孩被君谦这不管不顾的劲头唬住了，一时没敢上前。刺猬头面子挂不住，挥着拳头就要冲过来。程榭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要上前把君谦拉开，却见君谦灵活地一闪，同时伸出脚一绊——
“噗通！”刺猬头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在地上懵了好几秒。
“哇——”他大概从没这么丢脸过，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其他男孩见状，赶紧七手八脚地扶起他，灰溜溜地跑了，边跑边放狠话：“你们等着！”
君谦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扬起小下巴，哼了一声：“等着就等着！怕你们啊！”那模样，活像得胜归来的小将军。
他转身跑到程榭身边，紧张地拉着他的手上看下看：“哥哥，你没事吧？他们没碰到你吧？”
程榭看着君谦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小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关切和尚未褪去的“凶悍”，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我没事。你……你以后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不怕！”君谦豪气地一挥手，“保护哥哥，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