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程榭觉得,这个咋咋呼呼的弟弟,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他主动牵起君谦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们快回家吧。”
……
黑暗中,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小榭哥哥,你以后想去哪里上学呀?”
“不知道……妈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我以后考你来上的学校!我们还当同学,当同桌!”
“好。”
“拉钩!”
两只小手指勾在一起,在夜色里轻轻摇晃,许下了孩童时期最郑重的诺言。
假期像捧在手里的流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离别的日子近在眼前。
临走的前一天,两个孩子情绪都不高。君谦亦步亦趋地跟在程榭身后,像条小尾巴,连最爱的糖糕都没那么香甜了。
程榭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君谦画的所有画都仔细收好,夹进自己最厚的一本书里。
又把窗台上那些已经干枯的栀子花瓣,小心翼翼一片片收集起来,装进一个空的小糖果盒,塞进了君谦的行李箱夹层。
晚上,方知染和温疏梧做了一大桌菜,都是两个孩子爱吃的。气氛有些微的感伤,连一向活泼的君谦都埋头苦吃,不怎么说话。
饭后,程榭拉着君谦又去了糖糕阿婆那里。阿婆知道君谦要走,又给他们包了满满一纸包的糖糕,还额外送了两个用彩绳编的小粽子挂件,说是保平安的。
“以后还要一起来看阿婆啊。”阿婆慈爱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
君谦重重地点头:“嗯!一定来!”
回去的路上,华灯初上,两人手拉着手,慢慢地走着。Z城的夜晚,没有南城的喧嚣,有种宁静的美好。
“哥哥,”君谦停下脚步,仰起脸看程榭,路灯在他眼里洒下细碎的光点,“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程榭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天天打!”君谦急切地保证。
“好。”
“你也要给我打!”
“……好。”
“我回去就练字!下次见面,我肯定能把名字写得很好看!”君谦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努力地许着承诺。
程榭看着他,终于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笑容:“我相信你。”
第二天,程家门口。
行李被一一搬上车,君亭澹和温疏梧轮流抱了抱程榭,叮嘱他要开心。
君谦磨磨蹭蹭地走到程榭面前,眼睛已经红了,像只小兔子。他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崭新的、蓝色的电话手表,和他手上戴的那个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同。
“这个……给你。”君谦把手表塞进程榭手里,带着鼻音,“我用零花钱重新买的,里面只存了我的号码!你……你一定要接我电话哦!”
程榭握着那块还带着君谦体温的手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用力地点点头。
“还有这个,”君谦又掏出昨天阿婆给的小粽子挂件,把其中一个系在程榭的书包带上,“你一个,我一个。看到它,就要想到我!”
程榭也拿出自己准备的一个小盒子,递给君谦:“给你的。”
君谦打开,里面是一支漂亮的卡通造型钢笔,还有一小叠印着Z城风景的明信片。
“哇!”君谦惊喜地叫出声,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大人们已经在催促了。君谦最后用力地抱了程榭一下,在他耳边飞快地说:“哥哥,等我放假再来找你!你要想我!”
说完,他怕自己哭出来,扭头就钻进了车里,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望着程榭。
车子缓缓启动,程榭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那个用力挥舞的小手,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这个夏天,蝉鸣很响,阳光很亮,栀子花的香气弥漫了很久,静待下一次相遇时的繁花满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