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口路灯昏黄,“九路”台球厅人声喧嚣。
“是这不?”桂老赖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身旁跟着的小弟点头哈腰:“老大,就是这,那里面的陪玩小美人,啧啧啧……了不得啊!”
桂老赖叼着根烟,声音含含糊糊:“瞧你那点出息,你老大我什么美人没见过啊,咱今天是来收保护费的。”之前就盯上这了,奈何有他忌惮的人。
“哎哎哎。”
玻璃门被推开,吱吖的动静吸引了室内一众青年的注意,毕竟店在营业,以为是客人便没过多在意,继续手上口上的事。
被人无视,桂老赖觉得在小弟面前挂不住面子,一眼瞥见墙角堆放的啤酒瓶,抬手便砸烂,剩下一半握在手里,凶神恶煞地盯向头发花花绿绿的青年。
见人是来闹事的,原本懒懒散散的人瞬间站直,不善地与其对峙。
有眼尖的认出人来:“在不桂老赖吗?来九路……有何贵干啊?”语气极其轻佻,在这里这个年纪的人性子虎,谁都看不上,更别提主动闹事的。
“来干嘛?在东巷道没听过我桂老大的习惯?”桂老赖就近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你们年纪小,也别让我催,自己把保护费交出来。”
像听了个世界级的笑话,厅内嘲笑声此起彼伏,刚刚问话的那人眼含嘲弄:“怎么异想天开的话你也敢开口提?”
桂老赖恼了,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威胁:“小心给你开瓢啊,赵鑫。”
赵鑫跟旁边的人说:“给刁叔发消息……算了,他在医院照顾他爸爸。去找榭哥。”
“嗯……”
看对方叫外援,桂老赖丝毫不慌,左右不过十几岁的娃娃,能有多大能耐。
几个青年悄悄摸到了墙角,那里堆放着备用的台球杆和几根钢管。
双方剑拔虏张的对峙。
九路二楼某间房间内,少年头戴耳机,电脑屏幕上繁杂的英文刺眼,他仔细聆听耳机内的声响,认真的样子让来报信的人不好意思打搅。
程榭最近在准备市英语竞赛,不出所料这应该是他在这座城市参加的最后一个竞赛。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是刚刚的男生:“哥,下面有人闹事,刁哥在医院,赵鑫震不过他们。”
“知道,我等下下去,”程榭将耳机拽下来一边,“你们怎么多人,还怕对面?”
程榭摘下另一边耳机,轻轻叹了口气。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考题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段听力答案填好。
“对方几个人?”他一边保存文档一边问道。
“就桂老赖和他两个跟班,”报信的男生搓着手,“但那老东西拿着破酒瓶,鑫源怕真打起来咱们吃亏。”
程榭合上笔记本电脑,他站起身时,报信的男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尽管程榭只比他高半个头,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总让人心生敬畏。
“走吧。”程榭的声音很轻。
楼下对峙的气氛已经白热化。桂老赖正用破酒瓶指着赵鑫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小兔崽子,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不知道东巷道谁说了算!”
“东巷道谁说了算我不知道,”程榭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台球厅瞬间安静,“但在九路,我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楼梯。程榭慢条斯理地走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楼梯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桂老赖举着酒瓶的手微微发抖。
“程……程榭?”桂老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油腻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不是在准备什么比赛吗?”
程榭微微一笑,那笑容未达眼底:“桂叔消息挺灵通啊,连我参加英语竞赛都知道。”他走到桂老赖面前,明明比对方矮了半个头,气势完全压制,“既然知道我今天在复习,还来打扰,是不给我面子?”
“误会,都是误会!”桂老赖突然变脸似地堆起笑容,放下酒瓶在桌上,“我就是路过,进来喝杯酒……”
“酒钱付了吗?”程榭打断他,目光扫向墙角碎了一地的啤酒瓶。
桂老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拍在桌上:“够了吧?”